“你也可以自由了。”
“两全其美的事。”
谢钦淮忽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此时护士和乔母抱着孩子进来了,要给乔筝看。
孩子很健康,已经洗过了,脸蛋粉嘟嘟的。虽然现在还看不清楚五官,但长得小小的很顺眼,也很活泼,张着嘴哇哇哇的哭,四肢也在胡乱挥舞像是在找妈妈。
谢父谢母进来用手拉扯他。
他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想让他说些好听的话,说不定对方家就能不生气了。
从商从政的,能各自走到如今这种体量,又有哪个不是世事精明。虽然每次有意见都能被乔筝哄好,但其实双方心里都心知肚明。只不过权衡利弊之下,既然能凑合着在一起就在一起,也没有耽误他们延续香火,有谁不愿意呢?
是他们家女儿自己既愿打,又愿挨,喜欢得恋爱脑。对这段婚姻也没说过丧气或告状的话。
长辈虽看得清,但也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何况乔筝在他们家原本也不是最受重视的那个角色。只不过这次是要出人命了,毕竟是亲生的女儿,才猛然间不平愤怒起来。
而谢家这边对自己的儿子自然更是知晓的。
谢钦淮什么样,当爸的心里跟明镜一样。他知道乔筝喜欢谢钦淮,所以才会就见过那么两次面就敲定了下来,事后也常常为谢钦淮说话。
他也知道只要谢钦淮说几句好听的,乔筝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替他说话。
所以他才一直让谢钦淮去说。
但谢钦淮说不出口。
他心里的确又愧疚的成分,在基于孩子这件事上,可惜仍然说不出口。
乔筝一个月后出了院,没有回他们原本的那个房子,而是直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因为乔筝身体不太方便,所以不能回来处理搬家的事。
东西多,又混杂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单找搬家公司也弄不好,就等着她身体好一些了再回来。
其实乔筝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就剩些衣服和书本杂物还在。
但她把那只猫带走了,人也不在,屋子里就显得空旷了很多。谢钦淮一个人在家心里空荡荡的,又觉得很烦躁,给保姆都放了长假。
整间别墅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终于得到了所谓的自由,而且不会再有人过来打扰。
有了那个孩子,谢父就永远是孩子的爷爷,而乔父永远是孩子的姥爷。
就只凭着这一层关系,就已经足够了。
乔筝是他社会化的一环,是强制社会化的纽带,而他也是父母两个利益集团间的工具和纽带。
黑暗中,谢钦淮躺在床上,有一种闷的感觉流窜于肺腑之中无法消解。他感觉自己也在缓慢而低温的燃烧,不久就可以变成灰烬。
他有了一个孩子。
每当想起这件事的时候,谢钦淮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好像与他息息相关,但又好像与他无关。
大概一个月的时候,在父母的催促和数落之下,他想了想,还是带着东西去了乔家。
这一个月以来,他不是没有跟乔筝发过微信。平时两个人基本上沟通都是面对面说话,很少用社交媒体说事情。基本只有寥寥的几句,内容也不过是他偶尔说自己要出国几个月,不回家之类的话。
乔筝也只会回复嗯,好的,诸如此类简短的话。
但他这一个月无论给乔筝发什么,对方都一个字也没有回过。少了乔筝这一个媒介,他好像又忽然与这个世界断了联系。
她不主动找他说,他甚至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孩子的情况。
可那毕竟是他的孩子,即便做的是试管。但那的的确确是他的孩子。
他是绝情的,但也做不到真的完全从这个世界中所剥离出去。
开门的是保姆。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对方认识他,所以很快便进去问了乔筝,但很快便又一脸歉意地回来告知:“不好意思啊,乔筝她说不想见你。”
谢钦淮皱了皱眉,然后问:“那她身体怎么样了?”
“这个你放心,她身体恢复的不错。孩子也挺好的。”保姆回。
谢钦淮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准备回去。等于无效的走了一趟。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谢钦淮回了家,喝酒喝的烂醉如泥。他也分不清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烦躁郁闷,又或者说迷茫。只是觉得有一把虚无的镰刀在砍伐灵魂。
他好像获得了自由,但又好像反而被某些东西束缚得更深。
酒精使人麻痹,也使人深陷,以至活着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煎熬,最后在迷失中恍惚睡去。
第二天起来下楼时,却看到乔筝站在楼下收拾东西。
谢钦淮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又或者是还在梦里。然后才恍然记起来她有钥匙,而且两个月过去了,也终于恢复得差不多。
他看着她,然后一步步下楼。
乔筝没有带别人来,也没有带孩子,穿了一件宽大而松垮的米色裙子。她就是自己出现在楼下的厨房,看起来突兀却又真实。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她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谢钦淮之后便又回过头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谢钦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