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做什么都可以。”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五官显得尤为狰狞,“因为,我是这里的里长。”
“你就不怕出事吗?”张大柱怒吼,“如果发生了死伤,发生□□呢!”
“那是你们自己命不好。关我什么事。”赵秀呸了一口。
张大柱继续大声吼出容泽教他的话,“当然不关你事,你只是个里长。出了事故自有知县大人担着。所以,你就可着劲折磨我们,你这个阴毒小人!”
“刁民!刁民!”被张大柱指着鼻子骂,赵秀恼怒极了。
他对按住张大柱的壮丁道,“这刁民拒不服役,给我打,使劲打!打死了不怕,我承担责任!不,知县大人承担责任!”
他捡了些树枝木棍,分给按住张大柱的壮丁。
肖老三见状,心道糟糕。他一下子后悔起来,懊恼自己和张大柱为什么要听容景的话,为什么要听一个孩童的话。
他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容景的身影。
许是容景见事态无法挽回,跑到哪里躲起来吧。
肖老三无力抬头,只看到一轮炙热的太阳挂在头顶,默默的看着地上的苦难众生。
他再也忍不住,几步跑到赵秀面前,“里长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大柱吧!”
赵秀一脚踢开他,“滚!”
今日必须好好惩戒这些刁民,以解他心中之气!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打完张大柱,再打肖老三!”赵秀一声令下。
壮丁们挥舞着手中的树枝木棍,就要朝张大柱打去。肖老三绝望的闭上眼睛。
忽然,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住手!谁敢打人!”
肖老三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赫然站着一个生面孔。微胖,面容白净,不是里中居民。
这人怒斥道,“赵秀,你好大胆子!”
赵秀大叫一声,连忙跪下。
“潘大人!您怎么来了!”
*
简宁县知县潘峰,指挥一众人马来到溪岗里的里中公署,端坐于上,气势威严。
“各位受了什么委屈都可以说出来,本官一定为你们做主。”他说。
“本官身为简宁县父母官,绝不放任恶吏为非作歹!”
看着跪倒在地垂头丧气的赵秀,张大柱最先忍不住站了出来,然后是肖老三,然后是……
最初赵秀还反驳一二,但他每辩解一句话,就有人无情的拆穿他,同时抖出他的更多恶行。
利用徭役搜刮银钱,毫无原则肆意修改标准,对和自己亲近的人,徭役强度极低甚至不用参加。对他看不惯的人,往死里增加强度。
他还时常带着一群壮丁在里中招摇,美其名曰清理风纪,实则各种敛财,哪家的门口有积灰,罚钱五十文。哪家的孩童在街上跑,抓到里中公署教育一番,让家长拿钱赎回。
至于里中的年轻姑娘,更是被他祸害了不少。稍有些姿色的,都被他以各种方式威逼利诱,想办法收到他们赵府,或是供他享用,或是给他儿子赵光开枝散叶。
至于不久前推容家双胞胎落水,害得容嫣溺亡,更是被一些路人揭发了出来。
看着群情激奋发众人,他不敢再言语。他知道,知县来了,自己死定了。
所有人都说完后,潘峰义正词严道,“赵秀,你身为里长,上不能为本官分忧,下不能为黎民除难。你借职务之便虐待村民、大肆敛财,行为恶劣,先押往县衙大牢,打五十大板,再听候发落!”
“赵秀同党,也全部收押!”
“受害者可前往县衙,递交你们的冤屈,本官自当秉公办理,补偿你们!”
赵秀当场就晕了过去,两个衙役毫不怜惜的将他粗鲁拖走。看着他软塌塌的背影和紧贴地面摩擦的双腿,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
不久后,那些跟在他身边,为虎作伥的人也被带走。
很快,又一个衙役提着沉甸甸的口袋进来。
潘峰见状道,“各位乡亲,这是你们被搜刮的误工费,现在可以全数取回了。”
人群欢呼更甚。
所有人齐齐下跪,高呼青天大老爷。
“知县大人怎么来了?”狂喜的人群中,只有张大柱和肖老三满脸疑惑。他们能够猜到,知县潘峰会出现在这里,多半与容泽和容景有关。
但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容泽一介布衣,罪臣之后,有什么能量可以把知县请来。至于容景,小屁孩一个,更不可能……
*
回县衙的路上,一应下属对潘峰各种吹捧,什么老爷是包公在世,老爷微服私访不畏艰险,老爷爱民如子等等。潘峰开始还笑的矜持,后来越笑越开心,肩膀抖个不停。
潘峰,举人出身,会试连考三场皆落榜。他并不像其他儒生,一定要进士及第,给自己的科考生涯画上圆满的句号。他心道科考的尽头不就是入仕吗?既然举人就可以做官,他可以先占个官身,再慢慢晋升。
但入仕好多年,他却一直卡在七品知县这个位置上,无法再进一步。
前段时间,他听说锦州一个同知打算致仕,州同知为从六品……
潘峰动了心,一番打听后,他得知,如果想获得那个位置,现任那位州同知的举荐很至关重要。
现任州同知寒门出身,讨厌大兴土木,也不喜阿谀奉承,但是特别看重实绩,特别是民生方面的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