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胥也举起了为他倒的酒杯,望着荔知的双眼,缓缓道:
“祝赖皮果——”
“十八岁生辰快乐。”
无数个酒杯一起向她举起,一张张笑脸真诚地望着荔知。
“虽然姊姊的生辰还有几日,但我们都觉得,趁着休沐大家都有空的时候,提前庆祝比较好。”荔慈恩说道,“当然,给姊姊过生辰的主意是琅琊郡王提出的,我们只负责配合打掩护!”
荔知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完全呆住了,无措的目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觉得滂湃的感情如海浪般冲涌在心头,堵住了她的喉咙,她怕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哽咽出来。
谢兰胥的脸颊上还残留着面粉的痕迹。虽然答案昭然若揭,但她还是问道:
“这是什么”
“这是郡王亲手做的长寿面和白馒头。”谢兰胥说,“吃了就变长寿果。”
荔知忍不住笑了。
“你一下午不见踪影,就是在忙活这个”她抬起衣袖,擦去谢兰胥脸上的面粉,“为什么要做馒头”
谢兰胥踌躇了一会才说:
“……赔礼。”
“赔什么礼”荔知惊讶道。
大约是睁大眼睛旁听的观众太多了,谢兰胥忽然变了脸色,高冷道:
“不为什么,我乐意。”
万俟奢竖起耳朵等了半天,听来这样一句话,气得差点被噎死。
他瞪着谢兰胥,到底没敢对一个郡王大放厥词,只能斜着眼睛低若蚊吟道:
“……不说拉倒。”
虽然荔知再次追问,但谢兰胥打定主意不说了,她到最后也不知道他亲自做四个馒头,赔的是什么礼。
吃饱喝足后,荔知等人一直在别院逗留到星光满天。像这种呼朋唤友,热热闹闹的快乐,荔知已经十分久违了。
自双生姊妹去世后,这是她第一次过的生辰。
也是最难忘的一个生辰。
月明星稀,众人骑马踏上回家的路程。
途径十里亭时,荔知忍不住驻足长望,和她一样的还有荔慈恩和荔象升两兄妹。
“怎么了一个破亭子有什么好看的”万俟奢说。
“你懂个屁。”荔慈恩白了他一眼。
所有流放之人,出京时都会经过这个十里亭,荔知还记得离京那日,大雪纷飞,亭上积着厚厚的白雪。
流人们的哭声在十里亭处震天响地,她站在众人之中,被绝望的哭声环绕。
如今旧地重游,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
荔知心生感慨,正要将目光移开,忽然看见十里亭上的题字。
她心神一震,再难移开目光。
“怎么了”谢兰胥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骑马走到她的身边。
荔知张了张口,但是意识到有比语言更直接了当的选择。
她抬起手,直指十里亭上的牌匾。
谢兰胥看了过去。
古铜色的牌匾,上书“郎返亭”三个字。其中的郎字,和密信上“螳螂捕蝉”的螂字,如出一辙。
牌匾末尾,有着龙飞凤舞的落款——
钱仪望题。
第84章
敬王倒台后, 一干党羽遭到凤王派的攻讦弹劾,纷纷落马。
钱仪望虽然还在任上,但原本车水马龙的钱府已经变得门可罗雀,曾经有过往来的官僚绕道而走, 生怕受到牵连。
一封请帖却在这时送上钱府。
门童手举着久违的请帖, 兴奋大喊着奔进钱仪望的书房。
“大人!有您的帖子!”
钱仪望闻言愣了愣,自己都没想到这时候了还会有人敢向他投递帖子。
当他接过帖子, 看清了上面投递之人的落款时, 他的神情变得复杂而微妙。
“……你下去吧。”
门童退下后, 钱仪望从书房桌前起身,站到一面半空中嵌有八宝柜的墙前。他握住八宝柜的边缘, 往右手边轻轻旋转。
柜上的笔筒、圆砚、白玉卧犬……随着八宝柜的转动,跟着一同旋转。
八宝柜转到底, 一个小小的佛龛显出真身。
钱仪望点燃一炷香, 向着供奉的红木牌位深深拜了下去。
三拜之后, 钱仪望插上香烛,望着袅袅白烟之后的牌位。
“殿下……”
扶摇直上的烟柱氤氲了他的视线, 他望着牌位,仿佛望见了自己忍辱负重的一生。
终于结束了。
钱仪望闭上眼,最后一刻,似有泪光闪烁。
一个时辰后, 他坐着府中的马车, 秘密出行,停在了琅琊郡王府的后门。一名容貌秀丽的婢女将他引进空荡荡的的郡王府。
偌大的郡王府充斥着孤寂肃杀的气息, 让他想起了太子临终前的最后一段日子。
婢女将他引至花园水榭, 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钱仪望迈步走入水榭, 从容不迫地笑了。
“琅琊郡王——”待看见一旁的荔知, 他一闪而过意外的神色,“原来宫正也在。”
荔知起身向他行了一礼。
谢兰胥坐在蒲团上,神色淡然,唇边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钱大人请坐。”
钱仪望笑了笑,在谢兰胥对面坐了下来。
“郡王深夜相邀,不知所为何事难道这是凤王新想出的对手下败将的戏耍”
“没有凤王。”谢兰胥说,“没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