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房间,裴婼本再想看看医典,查查看忻微这到底是怎么了,可没想一上榻困意便铺天盖地般袭来。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啊。
梦到她的小时候,梦到娘亲与阿兄跟她一起快乐地在院子里玩,一家人无忧无虑的,笑声传荡至长安上空。
可紧接着画面一转,她出现在皇宫里,身上是太子妃仪制,青面獠牙的萧章远张牙舞爪地向她袭来,裴婼连连后退,可萧章远紧跟上前,一个爪子过来,裴婼猛然惊醒。
意识还未全部回笼,转瞬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裴婼闻着熟悉的味道,剧烈跳动的心脏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他回来了。
裴婼攀着他的肩膀,憋了好些日子的泪水终于倾泄而出,也不再控制着自己,呜咽声不停。
宁暨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我回来了。”
裴婼依旧是哭,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
过了好一会儿,裴婼停了下来,却依旧伏在他肩头,带着哭腔道:“你怎么才回来。”
“是,我回得太迟了,你受苦了。”宁暨温声应。
“我才不苦,苦的是微微。”裴婼吸了吸鼻子,“你去看过微微没有。”
“看过了。”
“这要怎么办啊,连大夫都瞧不出来是什么病,微微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我带了玉面神医回来,先别想太多,不会有事的。”
裴婼松开他,这才看清那一脸疲惫的人,眼底都是倦色。
约半月前他还在西南,那时西南事情还未了结,可此刻他出现在了她身边,这一路该是怎样的风雨兼程。
裴婼伸手抚平他微蹙着的眉头,“梧洗回来了吗?”
“还在路上,得过几日。”
“去休息会,别到时候微微好了,你却倒下了。”
“好。”宁暨拉下她的手握在怀里,“听祖母说你也好几日未阖眼,一起歇息。”
裴婼拗不过他,最后只能又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
裴婼赶到宁忻微的屋子时门口堵了一堆人,且个个背影严肃,裴婼心下一慌,连忙推开众人走进房间。
“爹爹,阿兄这几日偷懒,他没有去书院!”
还未见着人裴婼就听见了自己女儿跟宁暨告状,声音也没了前几日那半虚弱,脚步停住,脸上终于也有了笑意。
宁怀徐反驳:“我没有,爹爹你不是说过,你不在,怀徐就是咱们家的男子汉,要保护妹妹与娘亲,我要留下来保护妹妹,保护娘亲!”
裴婼没再走,默默站在一边。
随后是宁忻微娇娇软软的声音,“好吧,那爹爹不要罚阿兄了。”
“嗯,不罚。”
“娘亲!”床上躺着的小人突然看见了站在帘幔后的人,高兴喊出声。
宁暨与宁怀徐同时转过头,带着如出一辙的笑容。
裴婼抿唇一笑,走到床榻边,先探了探宁忻微额头上的温度,又问:“微微觉着舒服些了吗?”
“娘亲不用担心,微微全都好啦!一定是爹爹回来的原因,微微太想爹爹了。”
宁暨在一边解释,“昨日微微吃了神医开的药,今天已经不再烧了。神医说孩子年纪尚小,是比大人更加容易染病,这一次并无大碍,不过今后生活里与吃食上要多加注意,身子也要强健些。”
裴婼点头,严肃朝宁忻微道:“听到没,你今后跟着爹爹和阿兄早起练功,不可懈怠。”
出乎俩人意料,宁忻微倒是一口应承下来,一点也没有撒娇搅闹,裴婼便又说,“答应了娘亲可不能耍赖噢。”
“不耍赖不耍赖,微微要跟爹爹与阿兄一样,以后不仅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娘亲!”宁忻微一脸真诚,裴婼别开眼,好一会儿没说话。
宁暨看她一眼,悄悄捏住她的手。
“那妹妹你得快点好起来,明天我们就开始。”宁怀徐有些兴奋。
而宁忻微听完小脸皱在一块,嘟着嘴巴恳求:“阿兄,我还生病呢,再过两日吧好不好。”
求完宁怀徐又将主意打到裴婼身上,“娘亲,你说话最管用了,爹爹听你的,阿兄听你的,就连曾祖母也听你的,你跟爹爹说,我过两日再跟阿兄一起练功好不好,好不好嘛?”
“可以。”
宁忻微立即从被子里蹦出来,开心得在床上转圈,一点不像大病过一场的人。
一家人都哈哈笑起来,场面温馨,让人不忍打扰。
这边宁忻微一低头,看见俩人交握在一起的双手,便也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微微也要牵手!”
裴婼离开宁暨的掌心,宁忻微趁机而入,裴婼也拉过宁怀徐的小手,然后合上自己的手,一家四口,严丝合缝。
裴婼心里仿佛一下子被什么填得满满,温热而又充实。
回忆突然翻涌,上辈子、这辈子桩桩件件她都没忘。
重来一世,她什么也没做,却一路被珍视,被呵护在掌心,她裴婼何德何能,竟得上天如此厚爱。
一个知心知意的枕边人,一双可爱的儿女,长辈健在,生活无忧,这一世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他们也许还会遇见许多困难,也许会经历许多别离,可是这一刻的幸福满足值得永远被铭记。
裴婼望向宁暨,清澈双眸里情绪复杂。
她该如何说,她有多爱他,多感谢他给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