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妖开始走动,漫天飞石中,青年低哑的声音莫名寂寥:
“我无父无母,此生唯一舍不得的只有一个她。”
他隔空描摹尸身安详的脸庞,面上深重的煞气此时竟缓缓散去。他倏地看向灰茫茫的天空,略有怔然:
“我也不明白,为何我会爱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分明只在梦中见过,却无法自拔。”
“你能为她做到这地步。同她之间的联系,恐怕比表现的还要紧密吧。”
衔枝脚步一崴,闷闷嗯了一声:
“见微知著。”
“既然你早看开了,那我会将她尸身烧毁。这是她的心愿,她不想再留在世间。”想一想,衔枝又补上一句:
“她若是知道你这样悉心呵护她十余年,应当是会感谢的。”抛开寂无那些欲念的话,衔枝想。
“无需了。我这般丑恶的人她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送我到夜叉庙,我有法子。若你再犹豫,这人间被夜叉统领之后便会向妖界进发。
他们野心勃勃,站住脚后继而往天上走。到时候六界都生灵涂炭,十几万年前的浩劫重演。就算那崇华帝君再出世斩鬼,你我依然都是罪人。”
衔枝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干巴巴来了句:
“你若好生修道,不日定能登天。”
寂无嗤之以鼻:
“你自以为是的安慰毫无作用,反而让我恶心。”
衔枝面色一青:“…你可真会说话。”
“谬赞。”
“…那我去了。多谢你的妖丹,这颗明显比之前那颗强地多。”
“用不着,我给你妖丹就是为了这事。”
“…”衔枝不说话了,避开开始蠕动的巨龟往下跳 。
龟妖察觉到有宵小作祟,不悦地开始甩动龟壳,衔枝差点一呲溜,后头的玹卿和百里汀岚及时止住脚,一时间竟察觉不到那三人在何处。
百里汀岚咬住嘴巴,这时也不计较身上被砍了:
“玹卿哥哥,这龟妖有些修为,我们还是不要硬来的好。先回去吧?”
玹卿甩开人,升到高空之中俯瞰。
…她的气息全数被龟妖连带起的水泽截断了。
他冷冷看一眼百里汀岚,“今日是最后一遭。若还有下次,我直接取你人头送给你爹。真以为那些规矩压得了我?一个领主之女,竟也敢拿自己当公主。”
这毫不客气的话叫百里汀岚一愣,忽地歇斯底里:
“你去人间游历一遭回来就变成这样了?!你干什么这么对我!即便你不是我们夜叉我们也好生待你,奉你为少主!你拿我撒什么气!是那个女人不要你这弟弟的,是妖皇自己不要你这个儿子的!”
玹卿淡漠地听她吼完,一笑:
“还有心里话么?尽数说来。”
百里汀岚唇瓣颤了颤,忽地就哭了:
“我不是故意这么讲的,我不是…我就是不想你留恋人间短短的十几年,不是说好了联手打上天庭杀了崇华帝君执掌六界的吗…你怎么能分心呢…”
龟妖嚎叫,地震山摇,风云变幻。
玹卿定住一块碎石立在上头,半晌漫不经心:
“你懂什么。她…可不一般。能牵动那样多人一起下凡,她有用地很。”
“罢了。你先回吧。我再往前探一探。”
说罢,少年腰间别刀,避开龟妖到处乱撞的头往侧一绕。百里汀岚沾着泪珠的眼哗一抬:
“不行!我也要去!”
玹卿蹙眉,却没有再理。捕捉到前头有一点白光,他敏锐地飞身上前。百里汀岚紧随其后,刚避开碎石往下落,忽然迎面而来一道大开的金光,直接刺地他们一齐闭目,双双坠下去!
百里汀岚慌忙尖叫:“玹卿哥哥救我!”
玹卿捂住眼,如何也睁不开,闻言寻找声音的方向,却在同一时听见那虎妖大叫:
“寂无!你到底打开了什么东西——!”
是那妖道干的?!
玹卿当即捏决,手结印在一块了,却无论如何使不出法力来,好像丹田一瞬空了!
“不妙!许是触发了某个秘境!百里汀岚,你在何处!”
却无人回答。
空中只飘来那妖道冷然的切声:
“本担心以我骨血打开毗蓝净释天会亏,现下倒是不了。
只怪你们夜叉太过自大,真以为我不敢动毗颉神像。如今一同入秘境,一齐体验体验万千幻境也算有趣。”
耳边风声簌簌,衔枝听着寂无这番话,忍不住咬牙。
又是,毗蓝净释天?
那本该是昧琅留存的东西,难道这夜叉庙里有昧琅石像的碎片?
她慌乱中抓紧自己的那具身体,意识消散前最后恨恨骂了一句:
“寂无,你说好了不连累我!你这孽畜!!!”
天上的云游动着聚散。
龟妖眯着眼看了会那盛大的光团慢慢归于平静,好奇地伸出一只鳍,插进那个已经没了顶的夜叉庙,拨弄拨弄,勾出一堆小碎石。
那些夜叉抱头鼠窜,它懒得去管,拨弄完无聊了,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吸了一肚子浊气,又回去睡了。
一切好像都和平常无异,可此时,天上掌司星辰的危月燕跑丢了一只鞋,慌忙去禀报天帝:
“人间有一方大妖境现身!星宿变位,怕有劫难!”
天帝正愁眉苦脸地改政务,闻言来了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