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之后,她脸上怒容更甚,对着坐在床上的小人儿呵斥,“小小年纪不学好,竟也学会了说谎。方嬷嬷,拉她起来站着,她父母教不了她的,我来教她!”
方嬷嬷说了一声“是”,便撸起袖子要上前。
钱氏不肯,前去阻挡,老夫人还在一边冷冷地说:“慈母多败儿,钱氏,你还是让开吧。二丫头,是该好好学学规矩。”
虞时棠微微勾了勾唇角,看向虞念清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挑衅。
她却不知,对于虞念清来说,这不过是正中下怀罢了。原本她还发愁那个小霸王没来,挑不起祸端呢。
方嬷嬷虽然是管事嬷嬷,可家中贫寒是操持家务的好手,力气非常,说了一声“得罪”了之后,就将钱氏“拨”到旁边,攥上了小姑娘的手腕,活生生将人从床上扯下来。
虞念清踉跄两步,跪坐在地上,衣裳凌乱说不出来的落魄来。
看到这里,虞时棠心中的那股郁气才消散了点。她原本是乐平侯府的嫡长女,是后面妹妹们的标杆,只有她嫁得好了,后面的妹妹才能跟着有一门好的姻亲,所以理应由她得到最好的待遇和衣裳首饰,凭什么虞念清不如她,却时常穿戴得比她好。
她的眸光变得幽深起来,觉得自己正在做极好的事情,她是在教婶娘和妹妹什么是规矩,这不应该值得人称赞么?
被拉到地上之后,虞念清哭闹都没有,清凌凌的眼睛望向盛气凌人的老夫人和端庄大方的长姐,突然问了一句,“老夫人,就不问问我,直接相信长姐说的话?”
“你长姐又怎么会害你!”
“是啊,我也想问问,我究竟是哪里做的不好,长姐才要推我下水。”虞念清知道老夫人心里的打算,反正她又没有出事,刚好牺牲她成全长姐的名声。
可是她偏不。
她看向虞时棠,问:“我的两个丫鬟去小厨房拿东西了,我留在湖边喂鱼。长姐又是为什么独自一人去了湖边,身边也没个丫鬟婆子?”
“我的丫鬟婆子也正好被我指派着去做事了,不可以吗?”
“当然不行,因为当时我就看见了你带着两个丫鬟。你既是带了人,为何不救我?”
虞时棠觉得她就在狡辩,生气道:“你当时背对着我,怎么可能看得见。”
可是说完之后,钱氏忍不住朝着她望过去,目光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她毕竟也就是十岁的孩子,缠着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我说的都是真的。念清背对我着我,怎么能看清楚。我若是真的带了人过去,怎么会不救她。”
在她说完之后,脸上就狠狠挨了一耳光。
一巴掌将所有人都给打蒙了,老夫人气急败坏将孙女揽进自己怀中,“钱氏,你是不是疯了?”
“先前我问你为什么不叫人时,你说你来时就见到姣姣落水。这时候却说你看见她背着你站着,你究竟有几句话是假!”钱氏的手在微微颤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刚刚那一巴掌太过用力。
“还不是因为你叫人将她推下水,小孩子受了惊吓,说了颠三倒四的话很正常。”老夫人下意识维护,说着就责怪起钱氏来,“你现在好大的本事,居然还会害人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好好同平生说,让他休了你这个毒妇!”
钱氏面色木然。
她身形本就消瘦,孤零零站在女儿的前方,原本半垂着的肩膀直立起来,柔弱却坚韧。
老夫人看见孙女娇嫩的脸上迅速浮现的巴掌印,心里又急又气,没有注意到钱氏眼神的变化,继续口不择言地骂了起来。许多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被翻了出来,当着晚辈和这么多下人的面,钱氏的脸皮被踩了又踩。
最后老夫人下了结论,“当初我就不该叫他娶你!”
他们原本是不该成亲的,闹得这么多人跟着不开心起来。
钱氏又想哭又想笑,心中空空荡荡,头脑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会同他和离的。”
“什么?”老夫人以为自己没有听清楚。
“我会同平生和离,或是您高兴,让他休了我也成。”钱氏说完,将女儿抱到床边坐下,“只是这座庄园是我的陪嫁,既然我同平生要和离了,你们住在这里也不合适。等会我便会叫下人过来,让他们将你们的东西清理出去。”
这句话,直接让老夫人炸开了,直接当场骂了出来。
而钱家这边的下人听到动静赶了过来,在钱氏的示意之下,直接将骂骂咧咧的老夫人往外面赶。
庄子上的人都是做惯了粗活的,力气非常,三两下就将这些来自京城的贵客直接赶了出去。
钱氏死死捂着女儿的耳朵,不想让女儿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虞念清已经顾不上老夫人的辱骂,内心还在震惊娘亲想要同爹爹和离这件事上。她拚命地回想上辈子有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却发现很多事情她早就已经不记得了。
难道是因为她重活一世的缘故?
这究竟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她已然分不清楚了,只是紧张地攥紧了钱氏的衣袖。
钱氏的动作依旧十分温柔,柔软的手掌轻轻地拂过女儿的额头,轻声说:“念清不要害怕,娘亲早就有这个想法啦。你的舅舅早就写信和我说,江南那边的荷花都已经开了,千里荷塘说不出的风姿绰约。等娘亲将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就带你下江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