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帮子身在高位的,嘴里没个准话,还是不无担忧地看了看阎罗。
阎罗倒毫不在意。“没事,有灵,你去吧,”她说,“日后若是回了俱无山,替我问你爹娘一声好。”
“放心,”她又拍拍我,“帝君不敢对我怎么样。”
帝君看她一眼。
“你看什么?”阎罗瞪回去,“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免官,我又不是没有去处。”
“这些事,你们自行商议吧,”道祖说,“我就不打搅了。”
他说着,乐乐呵呵走出大殿,我紧随其后,最后回头看一眼,阎罗和酆都大帝又跪了下去,也看到,酆都大帝悄悄擦了擦汗。
也是,见到的可是道祖,三界至高,紧张自然难免。
“你以为,他是怕我?”走到殿外,道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呵呵一笑,“错了,有灵,他是怕你。”
“怕我?”我有什么可怕的?
道祖深深看我一眼。“你还不知道,你有多大本事,我晚来一阵,这地府,也许就被你拆掉了。”
这么说倒是挺让我自豪……不过……
大爷,你确定吗……
我不敢细问,跟着他走到山崖边。道祖举目望了望。
“山上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
他说着,在我背后一拍,我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到了地府中一片旷野,四下无人,只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
“就在这儿坐坐吧,”道祖盘腿坐在石头上,“唉,老了,身子骨不行了。”
我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说不出话,直愣愣地看着他衣袖里。
九枝就在那里边。
九枝终于能回来了,但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我没想到过程会是这样,自然更想不到,短短时间里,天上地下最厉害的两个人,都叫我见到了。
“有灵啊,可有什么要问我的?”道祖说。
那可太多了。
“道祖之前,为何要假扮老人?”我先问。
道祖又笑了。“我扮得还不错吧?”他说,“唉,上了年纪,难免有些玩心,也刚好,试你一试。”
“试我什么?”
“试试你,是不是值得我帮你一把,”道祖说,“虽说我是三界一统,上下都奉我为尊,但有些事,我也是不该管的,这一回,多少坏了规矩。”
“道祖……也要守规矩?”
“万事万物,总要有个规矩,”道祖说,“我身在其中,自然一样,不过,你不同。”
“我有何不同?”他说话不太好懂,我听得稀里糊涂的。
道祖笑笑,却不答。
“话说,你不恨我么,有灵?”他忽然问。
“恨你?”我不解,“我为何要恨你?”
“是我下命,罚你爹娘半辈子都守在俱无山上的,”他说,“你爹娘一人一妖,都是纵横天地的本事,从此却只能守着荒山过活,也让你自小过了不少苦日子,你却不恨我?”
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爹娘他们,只要在一起,怎么都开心的,”我说,“早些时候,我是不太能接受,但这一路走来,和九枝出生入死、朝夕相伴,我渐渐懂了。何况要恨你,也该是我爹娘恨你,我不代劳。”
道祖沉吟片刻。
“那若我说,你这些遭遇,也是因我而起呢?”他又问。
我一愣。什么意思?
道祖一笑。“将九枝指给你做婚配,实是我的主意。”
我有些傻了。
是他做的?
“但是……北辰星君……”我不知该怎么说。
“北辰星君,是遵从我的嘱托,”道祖说,“包括天将伐树,故意教九枝落入俱无山,也是出于我的意旨。”
我耳畔仿若有雷炸开。
原来,这些都不是巧合?
九枝掉到山上,被我娘亲浇灌,积下灵气,北辰星君赐婚,九枝生出人形……这些都是早有安排?
不对啊。
“那为何北辰星君要被……”我话说到一半又打住。
北辰星君被泡进瑶池,表面上是受罚,但如果,原本就是这么定的呢?
“你看出来了?”道祖说,“他配合我,做场戏而已。直接让你和九枝成婚,不合规矩,可若是假作北辰星君指错了,那便只能将错就错,事后再补上些责罚,就无可指摘。当然,对星君无害,只是辛苦些,不过他知道我的用意,也便没有拒绝。”
他想了想。“话说回来,是不是快到日子了……嗯,该把他放出来了……”
“所以,你的用意,是什么?”我问。
道祖看看我。“我做这些事,只为引你下山。”
“引我下山?”
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让我下山,做个玄师?
……你们累不累啊。
“有灵啊,”道祖拈着一缕胡子,说,“你是不是觉得,这世间,有太多不公,尤其对女子而言?”
“是,”我说,“所以我和九枝冒死,都要助云卿登上皇位,我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有用的办法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难道道祖是为了这个?”
道祖摇头。“你如何做,是你的事,”他说,“我只是要造个机缘,让你下山,至于下山后会如何,只看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