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老师为我大嬴朝后继有人,尽心尽力,可惜啊,他走得太早了……”
“别装了,”云卿冷笑,“楼相死在你登位之前,不是刚好?你二人的筹划,便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云弈拊掌大笑。“姐姐聪明!”他说,“确实,我还得谢谢姐姐,对老师毫不留情,不然我还得想法子除掉他,这可是胜过我至亲的良师益友,真要我狠下心来,也难啊。”
我听着,说不出话。
楼墨心若是地下有知,不知此刻作何感想。
“你私下买通这么多京城的官军,钱又从何而来?”云卿又问。
“贩骆驼咯,”云弈说,“姐姐以为,我养那些臭烘烘的东西,做什么的?想想也是心痛,贩了这么多年骆驼,也没剩几个钱给自己,都便宜了外人,尤其内阁和六部那帮老奸巨猾,真是贪心不足……”
“内阁里有你的人?”云卿皱眉。
“姐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天真?”云弈说,“没有内阁和兵部的人暗中配合,我怎么从云州一路调兵过来?又怎么使唤得动禁军那帮人?”
“你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我人尚在云州,全然不知我已经悄悄上路,”他又道,“我一个人,怎么能瞒得了这么久?”
云卿没答话。
云弈对她耸耸肩。“所以说,放弃吧,姐姐,你斗不过我的,我不是我那两个蠢哥哥,什么事都写在脸上,你明我暗,你怎么和我斗?爹死后,怎么入主京城、怎么延阻你行军,我都算得明明白白,从你过近乡关起,你已经入了我的局了。”
云卿不说话。云弈又看看我。
“当然,有灵这姑娘,我是没算进去,九枝我更没提防,这二人确是我疏漏了,”他说,“若不是他俩,你不是死在荷城,就是死在蒹葭河上游,断不会活着来此地的。”
他这该算是夸我吧?
但我一点儿都不高兴。
“云弈……”云卿面色复杂,“你……就那么想杀我?”
云弈扬起眉毛,像是在说她多余一问。
“可是……为什么?”云卿有些激动,“你我自小相伴着长大,你受欺辱,我替你出头,爹爹对你多有微词,我也几次三番为你说话,你若告诉我你想要皇位,我必定不会和你争抢,你缘何如此恨我?”
她看看云弈。“还是说,你也觉得,女子是做不了皇帝的?”
“姐姐这可冤枉我了,”云弈说,“我可不像楼相那么迂腐,何况姐姐的本事,我最了解,若你真的做了皇帝,必定是个好皇帝。”
“那为何——”
“因为你阻碍了我,”云弈冷冷地说,“管它男子女子,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我都一视同仁,谁拦在我的路上,我就杀谁。”
他语带狠戾,手上却还把弄着小兽,构成了一幅奇景。
云卿身子一晃,长叹口气。
“我懂了,”她说,“我本就不该对你有所幻想。”
“姐姐这是何意?”云弈问。
“其实背后主使是你,这一点,有灵早对我提过,”云卿说,“我也想过,贸然接近京城,八成会被你算计。”
“可我不愿意相信,”她又说,“我不信你是真要杀我,中伏被围之前,我都在劝慰自己,这许是个误会,你当年同楼相共赴云州,也不过是巧合。”
她再度看看云弈,神色黯然。“如今,终于懂了。”
云弈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收起小兽。
“我怎么感觉,姐姐的意思,是要对我动手呢?”他说,“姐姐觉得,你已经抓住我了?”
“不然?”云卿反问,“有灵已把你属下骑军隔绝在外,你一人面对我等九人,还要如何?”
云弈笑了。他垂下手。
“别动!”衔玉喝道,剑尖往前又送了送。
“你别这么紧张,”云弈回头对她微笑,“挺好看的姑娘,总这么紧促,会生皱纹的。”
他拍拍身上的沙尘。“还有,你真以为,你眼前是我吗?”
我心里一惊,暗呼不好,但不等我有所反应,云弈消失了。
衔玉面前,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赤胆营骑军。
我等现身前,此人就在云弈左右。
云卿他们尽皆愕然,慌乱间,那道风沙形成的墙外,传来云弈的声音。
“姐姐,弟弟在这儿呢。”他竟安然坐于马上,好像原本就在那里。
该死,忘了他还有这一手了。
此前时间紧迫,我也没来得及和云卿他们说。
但是,他什么时候换的?
我还以为云卿的计策足够出其不意,展开术法时也特意探查了一下云弈的气息,方才被困住的,就应该是他啊……
还是失算了,看来云弈喝退左右之时,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有灵姑娘,别想了,”云弈看我愁眉不展,还特地喊我,“这可是我老师教会我的术法,虽然我只来得及学了这一招,但学得通透,你是分辨不出来的。”
我无话可说,看看云卿,摇摇头。
谢将军忽然笑了。他抽出腰刀,一刀先砍翻了云弈作为替身的那名骑军。
紧接着,他走到最前面,和风沙外的云弈近距离对望。
“有灵,撤掉阵法吧。”他说。
也确实没有意义了,我便止住了四下的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