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殿下是来办差的吗?”
他嗯了一声。
林若葭已经在此处待了半年多,从未奢望过他会过来,观他神色,这次偶遇也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他并不知晓这个孩子的存在。
既然不是来抢孩子的,那么就还有商量的余地,她轻舒一口气。
靖王问:“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邻里淳朴善良,并没有因此看轻我……”
说到这儿,她轻轻抿了下唇,没有再说下去,她曾和邻居说丈夫死了,自己是寡妇,顿时有些慌,万一他不小心听到此事怎么办?
靖王却误以为她在说谎让自己放心,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遇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说几句闲话?
彼此都沉默了一会儿,林若葭客气道:“毕竟我是个独居此处的女人,若是被人看见带了个男人过来,対我们都不好,靖王殿下请回吧。”
她站起身想送客,靖王却并没有动,他轻啜一口茶,道:“味道与从前一样。”
“殿下谬赞,茶叶并不如宫里。”
“我说的是梧桐巷。”
林若葭沉默。
“过几日我给你带些好茶叶,”他终于站起身,“我记得你爱喝华顶云雾。”
林若葭正要说不必了,他道:“你身子不方便,不必送了。”
说完他便匆匆离开,转眼便消失在小院里,她一个孕妇,怎么可能走得比他快,又怕邻里听见,不敢大声说话,张了张口,只好作罢。
她倚靠在门边,自嘲一笑。
华顶云雾提神醒脑,她常喝,只是为了让自己清醒,不沉溺在他偶尔的柔情之中。
日子照常过着,产期临近,郎中说要每日散步才好生产,林若葭便每日饭后在院子里走一刻钟。
不过冬日极冷,今日又是除夕,处处欢声笑语,烟花声鞭炮声不绝于耳,林若葭却觉得冷清,只走了一会儿便要回屋。
这时,有人敲门,唤了一声“若葭”。
她去开门,対上一双熟悉的眼睛,许是今夜太孤单,她望着他,眼眶竟渐渐湿了。
靖王颇有些手足无措,他想抚摸她的脸,又怕唐突,只好温声道:“别哭,我来陪你过春节。”
他踏进屋中,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桌上,林若葭看了眼最为显眼的华顶云雾,顿时清醒了几分。
靖王看过来,她垂了眼睛,平静道:“夜深人静,孤男寡女不宜久处,我要睡了,殿下回去吧。”
他不懂,为何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的人,此刻待他又像个陌生人。
他没应那句话,而是问:“今日除夕,你可用膳了?”
林若葭攥紧了手,扬起脸道:“您只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対我照拂一二,但我不需要,我和孩子会过得很好,您只当没有在柳河镇看见我……”
“可我看见了,便不会置之不理。”
她冷笑一声:“您不会置之不理的方式,便是逢年过节提着东西过来看看我和孩子?”
她一字一顿道:“殿下,不必惺惺作态。”
她第一次如此咄咄逼人,靖王怔了下,脱口而出:“我可以许你王妃之位。”
林若葭也愣住了,在心底的柔软即将蔓延的时候,她及时闭上眼睛。
若果真如此,在她离开的时候为何不说?
男人的承诺,听听就算了。
她扶着腰艰难地站起来,恭敬道:“殿下慢走。”
靖王也站起身,看了眼她的肚子,犹豫着问:“什么时候生?我找了郎中与稳婆,过几日给你送过来?”
“附近有相熟的稳婆,不劳您费心。”
她没有回答第一个问题,靖王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郎中和稳婆可以不要,但你身边不能没有服侍的人,我买了个小丫鬟,这是卖身契。”
他搁在桌上,边往外走边道:“三日后她会过来。”
初三那日,小丫鬟来了,林若葭并没有打发她离开,毕竟她身子愈发不方便,她也动了春节之后雇个小丫鬟的念头,既然靖王将人送上了门,她也没拒绝,他办事向来稳妥。
不过该算的也该算清楚,问过小丫鬟买她花了多少银子之后,靖王下次再来,林若葭便将银子悉数奉上。
靖王不解,她便解释一番。
“你我之间,非要算得这么清楚吗?”他轻叹道。
林若葭道:“我想睡了,殿下自便。”
她不想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怕自己会対他的话动心,她只盼着他可以早些办完差回京。
可一直到一月末,他依然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每隔几日便要过来一趟,偶尔还会遇见邻里,相熟的街坊便来问她,那个贵气的男人是谁。
林若葭无从解释,可她们也不需要她的解释,自问自答:“你生得这样好,就算带着个孩子也有人追求,这个男人瞧着不错,若是你也有意,便嫁了吧。”
她是有意,可她不可能嫁给他。
最多一顶软轿抬进靖王府,此生都困在后宅内不见天日。
生产那日格外艰难,她不想生了,可他一直在外面陪她。
从傍晚到凌晨,终于生了出来,她得知是个女孩,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
她睁开眼睛便看见双眼含笑的靖王抱着襁褓里的女儿逗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见她醒了,他笑容更甚,俯身让她看女儿:“很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