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仓县令周灿林,见过达腊王。”周灿林见状忙又上前躬身行礼,“不知达腊王今日这是何意?”
周灿林一边说着,就一边往位于人群后的云青风方向看了一眼:莫不是来接长宁郡主的?
“周大人倒是装的一手好糊涂。”
却听赤金察冷笑一声:“昨夜宵禁,本王几个手下人返程不及留宿城中,听说因为些小事和周大人身边的人起了冲突,只不过如今两国议和,按说这等小事自然是不必放在心上,可到了今日本王听人回报,却才知这几个人竟都被周大人给杀了。”
赤金察摆摆手示意身后人自队列中抬来几具尸首,才悠悠道:“周大人,可是好大的威风。”
昨夜那几个达腊人,死了?
第145章 风月错(三)
◎世间没有来自普通人的传说。◎
“不可能!”
奚山月当即高叫一声走出人群, 遥看着对面高坐马上的赤金察道:“这几人今晨出城时还好好的,你莫要无中生有,拿些莫须有的罪名诓骗我们!”
为防这几人去而复返, 先前的这几个达腊人是奚山月看着送出城的,又怎么可能死了?
奚山月语中满是不信,赤金察却也并不理会她, 只冲着周灿林继续道:“周大人如若不信,便尽管派人上前查验便是。”
赤金察顿了顿:“只不过周大人查验过后, 可是要给个说法。”
赤金察话落,奚山月就当即提步上前, 昨夜是她与那几个达腊人起了争执并扭送到府衙,要说起来, 那自然也是她对这几人最为熟悉。
远远看去,地上的几人身盖白布, 且皆只露出脖子了以上部分,从容貌上看, 确也与昨夜的那几个达腊人面貌一致。
奚山月抬手去探, 地上几人气息全无, 已然是早死了个彻底,奚山月收回手, 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一圈,紧接着眉头微蹙, 正欲掀起其上白布细细查看, 可手还未碰到那白布边缘, 就突然被一柄突如其来的龙纹阔刀拦住了。
赤金察横刀挡在奚山月手前, 睨着她道:“小姑娘, 看归看, 莫要动手。”
赤金察面色平淡,听起来也不过是寻常一句,可既已探查分明又被横刀阻拦,奚山月自也不得不作罢。
奚山月退回城下,周灿林就急忙跟了过来:“如何?”
就见奚山月面色古怪,沉默片刻后终究是道:“确实是他们。”
周灿林面色瞬间灰败下去。
“周大人可探查清楚了?”看见周灿林与奚山月间的动作,赤金察就远远道。
“大王,此事,想来是个误会。”沉默片刻后周灿林终于开口,“昨夜城中确有人与大王的人起了冲突,可大王的人,今晨下官就已亲自将其送出城了,故而此事必不会是平仓百姓所为,至于无故身死,其间定是有什么隐情···又或者是有人从中作梗,意在坏我两国和平。”
周灿林的声音听起来中气不足,一边说着额角就一边跟着渗出层层细密薄汗:“还请、还请大王给下官一些时间,待下官查清其间诸事,定给大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此番赤金察兴师问罪来势汹汹,可眼下这平仓内外,除了手无寸铁的平仓百姓,就是虎视眈眈的达腊人,如今他一口咬定不是平仓县人动的手,可难道说是赤金察自己动手杀了这几人不成?
——即便真是赤金察杀了这几人,他也断然不会承认。
“周大人要如何查清?”
就听赤金察悠悠应道:“周大人身为平仓县的父母官,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查出真凶,难道还真能把人给绑出来?倒不如让本王亲自带人进城缉拿真凶,周大人置身事外,也少落得骂名。”
赤金察要进城?
周灿林立时一愣,目光落到其后乌压压的达腊大军上,心中就当即涌上不详之感:“整肃城纪,缉拿凶犯,此事本就乃下官分内之事,就,就不劳烦大王了。”
真让赤金察带兵进城,届时群狼环伺,随便找个什么理由动了刀枪,那城中百姓还能有命活?于赤金察而言,这又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周大人此话当真?”
周灿林一揖到地,更躬弯着腰身不敢抬头,尽管看不清赤金察此刻的神情,可那冷肃的话语却不间断地传入周灿林耳中:“本王今日有意替周大人分忧,周大人可不要不识抬举。”
赤金察其人从来生猛粗旷,像今日这般平心气和地同人言论实属罕见,而如今周灿林拒绝了赤金察带兵进城的要求,赤金察图谋落空,便也懒得再与其费什么口舌。
“这,这···”
觉察到赤金察话中的威胁之意,周灿林僵立原地,面颊珠汗霎时豆大如雨,见他原地踟蹰久久不言,站在一旁的奚山月也知自己昨夜是闯了大祸:“周伯伯,此事虽不是月儿所为,但昨夜这几人却是月儿擒拿,一人做事一人当,周伯伯放心,月儿绝不会连累城中百姓。”
奚山月话落正欲上前,可却又被周灿林抬手拦住了:“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之事,与你无关。”
周灿林一边说着,就又一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拉着奚山月折返回人群,绕过送亲的仪仗,周灿林带着奚山月在云青风轿前站定,随拱手道:“还请,还请长宁郡主替平仓的百姓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