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自己多傻,只觉有情饮水饱,爱情能胜过浮世间的一切。
可谁曾想,她引以为傲的美梦,引以为傲的婚姻,在一人成婚第七年就忽的散去了。
如同烟雾一般,她挽留不住,很快无影无踪——
婚后第七年,常岱背着她半推半就收下了老夫人的丫鬟。
这娘两儿将她瞒在鼓里。
直到老夫人笑容满面,亲自带着那娘子过来她房里时,那娘子的肚腹都藏不住了。
常老夫人笑着满面春风,将那娘子引来她面前,慈祥道:“这可是好人家的闺女,祖上也出过县官,清清白白跟老大的,你这个当大娘子的可万万不能欺负了她。”
过去太多年了,李氏早已记不清当时是如何悲痛欲绝的。
恰逢常岱升官的节骨眼上,各个府邸都盯着,为常岱声名她也只能留着面子。
说什么是早早纳入府邸过了明路的妾,说什么是自己多年不再生养,才做主停了妾氏避子汤药。
一切都是打碎牙往肚里吞咽。
如今转头过了十几载,再回头想来,只觉恍然若梦。
更是觉得可笑不已。
笑她年少时候的愚蠢,更笑自己那时为了这点儿事,险些寻死觅活了去。
其实人生没什么过不去,你以为你要死了,你被丈夫背叛再也撑不过去,你以为你的人生因为一个男人彻底完了。
转过头来再一看,不过可笑至极罢了。
李氏再也不会为常岱流一滴眼泪,以往不过是为了孩子夫妻一人凑合着过,如今连孩子也都大了。
祯儿有一位好妻子,菡萏也有一位爱她超过自己的丈夫。
她无需再为孩子撑着这段外表光鲜,内中腐朽的婚姻。
李氏戳破夫妻一人间粉饰多年的太平,那层虚弱不堪的薄纸轻轻一吹就破了开来。
“事到如今常尚书为何还自欺欺人?你我间相看两厌何曾与旁人有关?今日只谈你我一人走至这一步的缘由,关不得你母亲,关不得令婉,更关不得我可怜的菡萏。明明就是你自己,你才是罪魁祸首——”
常岱欲拂袖离去,李氏却再不给他逃避的机会,她执起案几上早已熄灭的熏炉,朝着他背上狠狠掼下去。
只听趶璫一声——
一声叫人牙酸的闷响。
炉盖炉身在常岱肩上分离,落了他满身满背未燃烬的香灰,叫堂堂尚书大人好不狼狈。
炉薰出时氤氲万堆霞雾,待消时,已冷氲香凝注。
常岱闭上眼睛,脊背有几分弯了,他长叹一声:“怪我,我以为.......”
李氏实在是懒得听,唇角浮起浅浅冷笑,“你以为你以为,你最初是如何哄骗我说你那些丫鬟的事儿?又是怎么哄骗我说令婉母亲的事?”
常岱拖着狼狈的身子,不敢与她那双直勾勾的眸子对视,只朝着她解释,解释他身为男子不愿解释的丢人过往:“那些通房丫鬟确实清白,我从未碰过他们,后来更是叫你给她们嫁妆将她们打发出府了。元娘生母之事.......是那夜我在母亲院里喝了汤羹,事后我悔恨难当,深觉愧疚,愧对于你......可谁知那般凑巧就有了元娘,我朝你解释了许多遍你怎么就不信!”
李氏已然厌恶的不想与他争执此等陈年旧事,她冷漠的提着砚台与书纸,一步步走去他跟前。
数十载的夫妻了,便是做不成夫妻也难成为仇人,李氏只想早些解脱。
她眼底浮现柔和笑意,口中却带着少年人的哄骗语气,“你写下和离书我就信!”
是不是一时糊涂又与她有何关系。
男人呐,背叛过一次,与背叛过无数次又有什么区别——
连菡萏都知晓的道理,脏了就是脏了。
第100章
暑夏正盛,烁玉流金。
燕王府密绿翠荫间,处处蝉鸣阵阵。
燕王府的殿宇楼台在这寸土寸金的上京占据了足足一整条街。
奈何府上主子只这么几位,足足有几十处院落终年闲置落灰。
这段时日王府上下在长汲的安排下,四处院落重修修缮重建,亦或是偏僻阴凉之处直接推了挖池塘。
比如这日珑月所在的这处莲池所在的四角亭,在原先王府内池往内重新开拓一处,足足两亩的池中栽满了莲花,再往上修建回廊庭榭,四角设立小巧精致的四方亭。
莲湖内四处搜罗来了许多锦鲤,投放在莲池底下,上与王府内湖相连,可游船穿梭于其中。
如今正是莲花满池盛开,芳香四溢的时候,珑月今岁的生辰便在此处置办。
父母尚在,子女的生辰没有大办的理儿,珑月原先只打算请些熟稔的亲朋故友。
可到了生辰这日却不如她所想的这般。
一大早李氏带着李鸾常祯,还有郗愫谢鉴两人也早早过燕王府来了。
而早提前小半个月,珑月就收到了朔北和汉中送来的生辰贺礼。
就连孙三也早早请了戏班子直接送来燕王府,给珑月点了几出贺寿的好戏。
许是头一次见到这般多亲朋好友来给她庆生,注定这年的生辰是以往如何也比不上的热闹。
孙三这日来的大早,楼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曲儿,她偷偷跑下来隔着珊瑚炕桌逗弄起糖豆儿来,费尽心思教它说着晚上筵席上给寿星说的贺寿语。
奈何糖豆儿往日瞧着聪明,到这时候需要派上用场的时候,就跟哑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