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珑月对着晋陵长公主,仍是像小时候那般无措,甚至有些窘迫。
她双眼眨了眨,神情有些萧瑟窘迫。站起来,想像儿时那般给晋陵福礼。
她这般一站起来,方才坐下不显的肚腹倒是显现出来,圆鼓鼓的像个小西瓜一般,偏偏珑月穿的也多,整个人都显得有几分圆润可爱。
晋陵长公主看她的身段不由得一怔,旋即似想要上前搀扶她一把,晋陵长公主才略动动,长汲锦思还有旁边伺候的几个女侍皆是上前拦住晋陵长公主。
珑月面色微变,她知晓长汲等人怕晋陵长公主因对自己的不喜而伤害自己,可珑月却更清楚晋陵长公主生性高傲,绝不会是那等人——
更何况,她与她儿子是有什么仇,来朝着她儿媳和未出世的孩子动手?
珑月尚未说话,晋陵长公主却已淡淡收回了手。
“几个月了?”她声音有些沙哑。
“七个多月了......”
晋陵长公主眸光落在珑月圆鼓鼓的肚子上,倒是罕见的朝她缓和一声,“你这肚子倒是比我当年怀珣儿时要大些......”
珑月险些回不过神来。
以往晋陵长公主那般高冷的人,怎么会当着晚辈的面聊这等话题?如今是怎么了?
珑月不去想太多,只笑起来:“好像阿姊也这般说过,我才七个月,肚子都比她要生明允时要大些......”
晋陵长公主闻言眸光似是透过珑月的肚腹,回忆起当年来。
“可算过男女了?”
珑月揪着裙子尴尬摇头,“阿兄说是算不准的,要等生下来才知道。”
“也是......”晋陵长公主似是喃喃自语:“你们都还年轻,感情也好,是男是女倒也不是那般重要。”
“当年我怀珣儿那会儿,他在我肚子里格外乖巧,旁人都说七八月时胎动的多,他却少动,时常我都要担忧这孩子是不是身子不好......后来落生,他才将将五斤重弱的像只猫儿一般,没有半点儿折腾就不哭不闹生下来了。我时常后悔,是不是因为怀他时思虑过重,又多年不食荤腥导致这孩子这般弱小,更时常担忧这孩子能否养大——”
是否能平安送去上京......
珑月听着心里更是惊奇,阿兄生下来竟才只有那般小?
谁曾想能,长大后竟如此高大挺俊。
晋陵长公主今日也不知是何缘故,一改往日的模样与珑月絮絮叨叨许多,聊起郗珣小时候,又聊起珑月的小时候来。
听珑月说起她如今肚子里的孩子闹腾的厉害,她便笃定是像了珑月。
“珣儿小时候安静,你呀刚好相反。”
珑月:“.......”
二人聊了不一会儿,冰天雪地里,便出现燕王挺拔高大的身影。
他一身狐裘穿梭在寒风呼啸里,步伐略有几分急,卷携风雪进入内室,与珑月四目相对。
“阿兄,阿娘与我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呐,”小姑娘今日穿的厚重,很是有几分圆滚滚的模样,发髻上还别着一圈兔毛儿雪柳,一双娇嫩的脸蛋被内室炭火熏得红扑扑的。
可爱漂亮的举世无双。
他去牵住她递来的小手,将那双热乎乎的手攥在掌心,心中才算安稳。
珑月如今已经有了娘子的模样,有些不灵活的扶着兄长慢悠悠站起来,她扬起双臂要帮他将未曾褪去的狐裘褪去。
郗珣旁若无人,微微俯身使小姑娘能轻松几分够到他的氅衣襟带。
珑月本以为晋陵长公主与儿子定然也有许多话说,可晋陵长公主见到郗珣回来,却是止住了话。
晋陵见二人言行举止透出的亲密,倒是未曾再多说什么。
她只深深望着郗珣,望着她那极为了不得的儿子,话有所指:“我来只为求你一桩事。”
郗珣温煦一笑,“母亲与儿子直说便是——”
“听说庆帝几番要禅让给你,你不接受......”
郗珣察觉掌中的手一颤,他无奈捏了捏,深眸微敛,却是与晋陵开口:“您安心,儿子暂无此打算。”
“那就好......你切记,你若是做了那逆臣贼子便将本宫废黜封号,不得另封,本宫也不再是你的母亲——”晋陵说这话时并非恐吓威胁,甚至语气平缓,犹如方才与珑月话家常一般。
郗珣神色肃穆,面上方才的温和也消失不见,却也不见动怒。
他与晋陵对望片刻,颔首允诺。
母子二人无需多言,便明白彼此。
她二人的立场决定,母子情分无法更进一步,有无数沟壑刀刃树立在二人间。
晋陵面上带起笑意,起身便欲离去,她忍不住又去对珑月念叨:“等你们的孩儿出世,也叫人来我观中报个信,文茵闲来无事做了许多小孩儿的衣裳,男孩女孩都有,左右你们日后都能用上。”
晋陵长公主语罢,忍着眼中酸涩,不顾身后珑月的欲言又止,转身离去。
郗珣亦未曾挽留。
于晋陵长公主而言,她永远先是大梁的长公主,其次才是郗珣的母亲。
母子二人皆是通透之人。
立场如此,便也不多强求,更无法强求。
倒是珑月本就多愁善感,如今更是难受的厉害,她看着晋陵长公主消失不见的身影,又低头看一眼圆滚滚的肚子,“母亲是不打算回来了么?朔州也不回了?上回赵夫人和刘夫人都问起呢,她们年岁都大了,连赵夫人和刘夫人关系都好了许多,若是母亲去朔州,只怕是比在观里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