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珣并不见伤怀之意,只温煦教导着这傻乎乎的小孩儿:“每人都有自己的归处,我纵然是儿子,也不能替母亲决断。”
珑月眨眨眼睛,想继续追问什么,耳朵却尖锐地听到廊檐外嬉笑声。
她扭头去看,见几个小丫鬟偷偷在雪地里打雪仗,你砸我一下,我砸你一下,一颗颗晶莹雪球在空中飞撞迸裂,残雪钻去人衣领里面。
珑月瞧着只觉得手痒的紧。
她转头去眼巴巴地盯着郗珣瞧,满是哀求:“阿兄阿兄,你昨夜是不是说过要陪我打雪仗的?”
他何时说过这话?
如今她这身子还打什么雪仗?
郗珣却也不戳破她,谁叫她不舒坦需要哄着呢。
他微微倾身给小姑娘套上兔毛斗篷,牵起她的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去了院中。
四处飘雪,彩云围绕。
雪白苍穹映在他面上,照出他英挺俊美的面容。
雪地里那般滑,他自是不敢真带着她去雪里跑,只带她来被清扫干净的廊外,可以仰头看着四处的雪。
再叫侍从端来几盆新雪,叫她玩个够。
极好满足的小姑娘已经高兴的咧嘴笑了起来,她高高昂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瞳孔里映着兄长深眸高鼻,乌发白肤的年轻俊美模样。
她也瞧见了兄长深眸中映着的自己。
哈哈哈,是个可爱漂亮,唇红齿白的卷发小姑娘。
所有的岁月都不如眼下美好,与阿兄在的每时每刻都是最最美好——
......
小家伙本该落生在来年月里,奈何他似乎迫不及待出生了。
新年刚过,大年初四这一日,燕王休沐封笔小半月,才入宫去处理积攒了许久的政务。
谁料郗珣还没入宣正殿,身后奉清就骑马赶了上来。
“主上!快!快回王府!”
“王妃早上起来发动了!”
燕王一听,俊脸顿失血色。
他抓着奉清的手,险些连马都骑不上,“不是才八个月?”
奉清也吓得面色难看,“听说是早上起来时摔了一跤,见红了——”
第104章
王府内外上下自打王妃有孕时,稳婆女医就安排上了。
只是谁也没成想,王妃竟如此早就发动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烧水的烧水,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侍女们端着铜盆棉帕一趟趟入内。
门窗闭着的内室里。
稳婆在一旁给珑月换上寝衣,检查过后念叨说:“王妃这是先见红镇痛,这般倒是不怕的。要等破水才能生,只怕时间还早着,王妃先睡一会儿养养精力。”
珑月靠着迎枕,满身汗水,她茫然抬头四顾,不见熟悉的身影,只看见床帏外一群陌生的人脸。
“阿兄呢.....怎么还没回来?”珑月说着说着,语调到了最后,已经泫然欲泣。
间歇的疼暂时不严重,却远远比不上心中的害怕担忧。
恰逢肚子又是一阵抽疼,珑月紧咬牙听着稳婆叮嘱,疼痛时呼吸强忍着疼不要叫出来。
她浑身汗津津的,一轮疼痛过后没一会儿新换的寝衣又湿透了。
锦思赶忙上前攥着她的手,拿着帕子擦拭她乌鬓上浮现的点点汗珠。
“姑娘别怕,大总管已经去叫王爷了,估摸着如今已经在半道了.......姑娘赶紧趁着如今再睡一会儿。”
虽如今间隔时间还长,可这般不一会儿就要疼一遭,如何睡得着?
等抽疼渐歇,珑月一双乌黑的眸子才有了些神色,她盯着床幔顶上的流苏,听见拂冬在外室扯着嗓子喊。
“姑娘!王爷回来了!”
约莫过了不一会儿,眼前人影晃动,鸦青大氅翻然而过。
她置在床边的手被一只大掌牵住。
稳婆医女都是见多识广,接生过无数高门贵族府邸的,也从没见今日这般妇人生产,竟有男子一声不吭的强闯入内的。
偏偏外边没一个人拦着?
这是王府的规矩?
稳婆被惊的险些忘了说话,好半晌才找回舌头来,连忙劝阻道:“王爷这可使不得!产房污秽,免得冲撞了您!您还是快些去外室等候,王妃如今还没破水,只怕还早.......”
女人生孩子,男人去外边吃些酒听听曲子等会儿就好了,时间好熬的很。
郗珣冷冷抬眸,一双深邃漆黑的眸只淡淡扫几人一眼,就叫几人吓得将劝说的话尽数咽回嗓子眼里。
珑月只觉得如今的自己最是狼狈不堪,浑身的汗水,连头发都湿哒哒地贴在了脸上。
她晃了晃眸子,无助地落向他,还记得喃喃喊他:“...阿兄......”
郗珣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珑月,以往一见他就要飞扑而来的小姑娘,如今面色苍白,眸光空洞,唇瓣更是失了血色。
郗珣半点不敢显露旁的,只俯身擦去她浮满汗水的前额。
将不安隐下,他对着她该是顶天立地的模样。
“为兄在。”
小姑娘汗津津的手指被人撑开,一只同样湿透的手掌牵住了她。
一人一卧一立,十指紧紧相扣。
珑月原先以为自己这日定会比所有妇人都要坚强厉害,可真临到头来,她才只是阵痛,就被折腾的够呛。
便是她也听说过七活八不活的说法......
珑月唇畔白的吓人,她一想到那些可怕的就忍不住流下眼泪,“我.....都怪我摔了一跤,可是我拿手臂撑着了,还是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