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珣微笑着抚着她头发,只当做是半点不担忧此事,轻声哄她:“珑月放心,有兄长在不会有事的,你如今安心听着稳婆的话。”
如何会怪她,真出了什么事也该是怪他才是。
珑月原先还有些劲儿,一个多时辰下来痛极了,浑浑噩噩什么意识都没了。
如今兄长也来了,她只觉得安心许多,倒是真能如原先稳婆说的一般,趁着阵痛间歇喝了一盏参汤,去睡觉去了。
...
郗珣趁着她睡去,将稳婆和太医院精通妇儿的太医都招来询问。
他这一路急匆匆不得片刻歇息,如今瞧着面色比里头的珑月也好不到哪儿去。
郗珣眸中隐隐浮出血丝,平素语气温和的燕王竟罕见的有几分愠怒起来,“这般疼下去如何是法子,足足快两个时辰了,你们一群人就在一旁看着她疼?”
几个太医被骂的头也不敢抬,一个个皆是背地里骂燕王不懂装蒜,有大胆的怼回去道:“生产又不比旁的......还请王爷镇定一些,都是这般过来的......”
稳婆方才在内室里已经见多了燕王这副模样,倒是见怪不怪,只符合道:“王爷莫急,此事急不得,王妃这是头胎,往往都是这般宫口难开的,许多妇人折腾上两日的都有。到了万不得才能上催产药,只不过催产药更是风险,如何也不可轻易使,倒是......”
郗珣听着稳婆的话,还得将注意力放在里头那个小姑娘身上。
“如何,直言便是。”
“娘娘这胎相比往常单胎大了些,如今八月的身子我方才仔细摩挲着瞧着倒是与旁人的足月也差不离......若是双胎只怕是不妙,都道是七活八不活......”
稳婆这话自是半真半假,八月都活不了,七个月活下来的就更是少了。
只不过都是无奈,谁都珍惜自己头上这颗人头,自然是将丑话先说在前头。
此话无需产婆多提,郗珣一路赶回来心中早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他听到此处略闭了闭眼,一双眸子幽黑一片,低缓道:“劳请诸位仔细王妃,无论如何王妃万万不得出事,若是真有万一,无需再过问,本王只需她安稳。”
他说着,便听内室里的小姑娘重新呜咽起来。
似乎是睡醒了在寻找着阿兄。
郗珣匆忙踅足往内室走去,正巧撞见里头匆忙赶出来的医女。
医女双手染了血红,匆忙出来喊:“破水了,刘嬷嬷快来!”
若说先前珑月的疼痛只有分,那等这一刻忽如其来的破水,疼痛仿佛直接升到了十分。
她甚至感觉浑身上下的力量急速流失。
只不过瞬间,她眼睛耳朵都瞧不见听不着了,甚至连呼吸都艰难的紧。
她想到方才还答应过兄长,要忍着不哭不叫,要好好保存体力的。
可是她根本做不到。
“呜呜呜呜...............”珑月瞬间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王妃娘娘,呼气,呼气啊!”
“王妃!千万不能闭眼啊!”
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珑月痛苦呜咽,嗓子眼都快要挤出了血来。
她察觉到有血腥味在自己唇齿间扩散,可自己丝毫察觉不到疼痛。
只觉得眼前越来越黑,周遭嘈杂一片,似乎有男人不断的低吼。
“珑月——”不知过了多久,她耳畔总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浑浑噩噩要沉睡时一直安慰她。
“珑月睁开眼,看看阿兄,看看阿兄......”
“......好、好疼......我要死了........”
“阿兄在这里陪你,有太医在,很快就不疼了。”
她想睁开,可是如何也睁不开,一轮又一轮的疼痛。
她如何知晓生孩子竟这般的艰难的?比她想象的还艰难,艰难的多......
她原以为只要不像长姊那般胎位不正就好了,她身子自小就健康,一定难不倒她......
许是直觉,又许是想的太多,珑月浑浑噩噩的苏醒又沉睡,只觉得自己要撑不过去了。
她死了,她的孩子只怕也不能活吧。
她......她原先以为,还能跟阿兄过一世呢......
她还以为,她们会是最幸福的一家,他们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呐......
不知如何强烈的意识,叫她想在人生地最后看兄长一眼。她艰难睁开眼睛,眸中混着泪水,朦胧了她整个视线。
珑月只见到眼前一张放的极大的脸,那人紧紧攥着她的手。
她面上不断有灼热的雨滴落下,落入她的眼皮上,滑落没入那绣着鸳鸯交颈的枕巾之上。
“.....对不起啦,以后、以后就留阿兄一人了......”
他——以后他一个人,他该怎么办呢?
郗珣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只跪在床边,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的人。
多傻的小孩儿,才会觉得没了她,她的阿兄还能独活下去?
“珑月,珑月乖,别睡......”兄长面色惨白,慌乱的摸着这小姑娘毛茸茸的鬓发,往日温和的大掌这会儿却颤抖的厉害。
他的声线都隐约有些浮动颤抖:“珑月睁开眼,看看阿兄......”
他眼眶赤红一片,俯身去不断地亲吻她,高挺的鼻梁刮着她的脸庞,几乎带着疯癫一般的模样去吻舐起她眼角的泪痕,苦涩至极的味道。
也不知她能不能听见,郗珣只冲着她耳畔极为认真:“你这个没良心的小姑娘,招惹了为兄这般快就将为兄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