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儿为兄都会去找你......”
温温柔柔的语气,叫所有听见的人都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无人敢怀疑,那位千金之体,高大挺俊的身姿如今只俯身跪在妻子床边,卑微地攥着妻子的手,死死攥着,指骨都锢的发白。
无人会怀疑燕王的这番话。
要是王妃去了,只怕燕王真会跟着去了吧。
在场许多年轻的娘子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稳婆一个急的满身的汗。
“都愣着做什么!快推腹!快叫太医近来继续给王妃施针!”
......
长汲守在廊下,如今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他却急的满身的汗。
室门紧闭,只偶尔一盆盆水端了出来,又有温水被端入内。
先前还依稀听见里头主上的怒吼声,这会儿却是一点儿声音听不见了。
太医进去了就没出来过,里头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叫人不禁往最坏之处想。
长汲在门外急的来回踱步,只听廊下萧瑟北风的吹打雪地的簌簌声,再听不到旁的。
转眼日头渐渐暗了下去,又折腾了小半日,才见太医提着药箱子出来。
长汲眼神一虚,连忙上去追问,“太医,里头情形如何?怎的也不见有声音?”
胡须花白的老太医抚着胡须,“施了两针,王妃已是清醒了,清醒了就无碍——”
娇生惯养的贵女,头一次生产也不得技巧,先前疼的没了力,如今最难熬的阵头来了自然是撑不过去,番两次晕厥过去。
产房中多见此等闭气过去的妇人,王妃想必是太过于害怕,浑浑噩噩觉得自己撑不过去,已经开始交代后事。
太医话音才落,屋内传来一声细弱的婴儿啼哭。
长汲一怔,简直喜极而泣,连声吩咐下人:“去往亲家爷府上贺喜!”
屋内又是一声音儿猫儿似的啼哭。
......
从巳时折腾到戌时,直到天幕乌沉沉一片,珑月总算在死去活来中平安诞下两个婴孩。
她累得什么都忘了,依稀听到啼哭,连是男是女也管不着了,眼睛一闭就沉沉睡去。
郗珣一身衣衫不知浸湿几回,如今也顾不得去洗漱。只立在床头垂眸看了昏睡的小姑娘许久。
他偶尔摸一摸她柔软温热的脸蛋,确信这个小姑娘是鲜活的。
就这般眼睛都不舍得眨,等到天隐隐要亮了,他抽空起身往侧室走去。
饶是大半夜,侧室也围满了许多人。
产婆,乳母,婢女,还有哪儿都离不开的长汲。
一群人在昏暗烛火中眼巴巴看着摇床里那两个熟睡的小襁褓。
一个翠绿襁褓,另一个大红襁褓。
他们的父亲太过偏心,在他们出生许久才抽空前来看他们。
稳婆笑眯眯的朝着郗珣道喜,怕扰醒了两个孩子,只压低声儿道:“奴婢给王爷道喜,龙凤双胎,一个世子一个郡主,手脚眉眼都生的好呢。”
拂冬也在一旁小声道:“王爷要不猜猜哪个是世子,哪个是郡主?”
郗珣脚步停至两个并排的金丝楠木摇床前,垂眸看了一眼,打量起这两个将母亲折腾大半日的小东西。
两个婴儿生的瘦小,粉嫩嫩的像是才出生的小老鼠。
他微微攒眉,“瞧着瘦小,太医可是瞧过了?”
长汲心里不由得为两个小主子叹了一声,从落生到如今几个时辰了,主子爷才想起来有这么一遭事儿?
“太医在后室十一时辰候着,方才张太医来仔细看过,说大些的哥儿虽有几分瘦,倒是不差。就是姐儿太小了些,怕是要精心喂养些时日......”
小郡主不过将将四斤重,瞧着小小的一团可怜。不过方才喂糖水时吸水的劲儿倒是大,太医瞧见了都说这般就不怕,怕是怕那等瘦巴巴的本就体弱还挑嘴不吃奶的小猴儿。
能吃,就能长。
郗珣闻言,仔细看了看那翠绿襁褓里红彤彤的小猴子。
眼睛嘴巴都生的小小的,甚至还皱巴巴的,实在说不上来像谁。
父亲该好好喜爱每一个孩子才是,郗珣以往也是这般想的,他以为他会是一个好父亲,能无条件的喜爱着一人的每一个孩子。
只是等到这一日才知,方知人有多偏心。
他自然怜爱这两个孩儿,却只是深夜中抽空看一眼,便匆匆提步往正房去。
第105章
足足直到第二日,屋檐外的太阳都垂落之际,床榻之上昏睡之人才开始转醒。
她眼皮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眸子,在床内帐幔底下四处打量了一番。
怕她睡得不安稳,透着微微亮的门窗都拿着细纱蒙上,烛火更未曾点上。
许是太过疲惫,昏暗更叫她昏昏沉沉,珑月还以为时间停留在二人新婚那会儿。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昏暗,床上人才只是略动了动身子,便有一只手臂越过七宝软珠帐幔,抚上她睡得热乎乎的面颊。
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她升不起疑害怕。
闻着香味便知晓是阿兄。
香香的好闻的阿兄。
珑月像是一只凶残的小老虎,忽的张嘴就咬上那只来摸她脸蛋的手背。
哼,当她不知晓?她睡觉时总是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
她却只是装装样子,舍不得真咬,只轻轻地拿着贝齿左右研磨两下,嘴中发出她自以为能吓唬阿兄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