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的丫鬟婆子们顿时吓得腿软,一群人连忙互相推搡着下跪行礼:“王妃......”
孙三懒得看这群元熙的走狗多一眼,她只带着人沿着窗沿缝隙往里一瞅,见那里头卧着一个面容苍白消瘦,发如枯草一般的女子。
常令婉竟是想不开割腕自杀了。
纵使对她有万般厌恶,孙三如今见到如此骇人场面顿时心脏噗通噗通跟着跳了起来,她连忙吩咐人将四周钉死的门板挪开,冷声厉斥:“速速进去救人,另外再拿着我的名帖,去请太医来一趟,务必将人救活——”
门外守着常令婉的丫鬟婆子们连忙上前阻止,“王妃,是爷亲自吩咐的,不准外人见过元姨娘,更不准元姨娘离开这处院子......”
孙三动了动自己新染的胭脂红色蔻丹,眼中是毫不留情的嘲讽与鄙夷,若是元熙在这里,只怕她早已是控制不住一巴掌打上去。
“你们说谁?连亲儿子都不要的那个畜生?”
孙三唇角扬起:“正巧,我方才亲自去请了宗正一趟,只怕等会儿宗正大人也要来了,你们去叫你们这位龟儿爷来!赶紧跪在门口好好与人解释解释,他究竟是怎么个不要脸的打算!”
孙三并不打算与这群人多费口舌。
这常令婉既然是身在她管辖的后宅,就绝不能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更何况——
至少在宗正来之前,至少在调查清楚元琛血脉之前——
......
焦蚀煎熬的冬,似乎带着点点春日里的月残花缺,料峭枝头的一分春意。
常令婉只觉冰冷的空气和炎热的空气交织,一遍遍磋磨着人,叫人死去活来,痛不欲生。
而她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孤魂野鬼,漫无目的的在无穷无尽的痛苦、回忆中反复游荡。
她半梦半醒间仿佛将人生度过了许多个来回。
悔恨——
悔恨自己被荣华富贵迷了心,当年为何要嫉恨六妹妹?与她相争?当年又为何偏偏要想方设法脱离常府?
若是当年听了阿父的话,嫁给严家大公子,如今她早已是朝廷正三品的诰命夫人,严氏一族的宗妇。
在如此浑浑噩噩悔恨交加中,常令婉恍惚间依稀又见到她的琛哥儿......
不......不,他不是——
他是那个鸠占鹊巢,卑鄙的奸生子。
“你滚!”
“滚远一点!”
她梦中猛地抓挠着床边人的脸,撕咬着他,将他一遍遍推开。
保养得宜的尖锐指甲更是不曾手下留情,劲直划破眼前孩童稚嫩白皙的面颊。
在其白皙面上留下几道骇人伤口,伤口滴答滴答往下渗着血珠。
梦中,那小孩儿疼的哇哇大哭,抹着眼泪。她却一点生不出心疼来。
“阿娘.....呜呜呜呜......”
元琛小心翼翼地抬眸,带着孺慕之情看着令婉,那双略有些细小的眼与元家人的深眸不一样,与令婉那双略长的杏眸更是不一样。
才不到七岁的孩子,若真是自己的儿子,她如何舍得叫他难过?
可这人真是奇怪,令婉这一刻忽的忆起,当初自己与六妹妹针锋相对,李氏问也不问,就坚定的站在六妹妹那边......
当初她恼恨李氏对自己无情,恼恨李氏以往假模假样的慈祥,如今亲生女儿一回来她就秉性暴露。
而如今,她却无比理解李氏了。
不是自己肚皮里出来的,终归不一样呐。
哪怕她养了足足六年。
这六年里,对他嘘寒问暖,而如今,甚至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如此比起来,李氏又是多么的贤惠仁慈呐。
不,不对,李氏可不知晓自己做的那些事。
令婉犹如发疯一般,忽而又咯咯咯直笑了起来,笑的前俯后仰,仿佛想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事儿。
嗬嗬嗬嗬,李氏可不知,她如珠似宝疼爱了那么些年的孩子,是弄丢她心肝宝贝她菡萏的元凶。
阿父也不知——
一个个自诩为聪明绝顶的当朝尚书、高门贵妇,不也被她耍的团团转么。
嗬嗬......可是...她又得到了什么.........
折腾来折腾去,只是将自己折腾的遍体鳞伤。
常令婉自鬼门关中来回数次,等她醒来时,竟是见到自己最为厌恶、打心底里瞧不起的那个卑贱出生之人站在自己床畔。
“你醒了?”
孙三面带浅笑,似乎是说起什么无关紧要之事。
她一副寻常石榴团花袄裙,简单发髻打扮,并未精心修饰,却难掩面上的明丽清澈,气质温和端正。
“既是醒了,就别再睡了,赶紧将事无巨细一一说清楚,说的清楚了,你的孩子说不准能寻回来——”
见常令婉才苏醒,孙三并未体贴叫人歇息养伤,反倒是叫等候在门外的宗正一行人等入内问她话。
常令婉鬼门关过了几遭,声音嘶哑难闻,更是体弱的连坐起身都难,却没人愿意怜惜她。
宗□□的一群人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便立在床头一遍遍询问她,拿着文书也不知记写着什么。
狗老天似乎就在与常令婉开玩笑,唯一知晓她孩子下落的春鸳死了,孩子出生后便晕厥数日,她又岂能知晓什么更多的消息?
知晓的无非便是在哪里生产,孩子可能被遗弃在何处......
剩下的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