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族宗正是个年轻的男子,一遍遍不厌其烦的问着她话,面对常令婉的苦苦哀求质问,问他能不能寻回自己的孩子。
宗正十分诚实地回答:“若是依你所言,当初新生儿遭遗弃之处正是动乱之所,十户居民有七八户都因动乱移往旁出州府,更何况一个才出世的孩儿?若是没听错,那会儿还是冬日吧?冬日里的孩子,只怕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夫人请节哀吧。”
对待元氏的血脉,他身为宗正自会尽到绵薄之力:“不过事情皆有例外,我们宗□□自会派人沿路去追查的。”
企图混淆皇族血脉的废帝,只怕这回也讨不着好。
宗正说完,便见眼前面容憔悴双眸凹陷的女子浑浑噩噩,似乎是呢喃着什么:“真是报应呐......”
原来从一切开始,都是错的。
一步错,步步错——
“果真是报应呐——”
孙三见常令婉又开始发疯,也懒得再多管,她独自一人徒步走出门外,缓步走出长廊外。
往池边落座,去透透气。
那个孩子能不能找回来,也与自己无关了。
孙三陷入短暂的沉思,瞧着池水中自己年轻曼妙的倒影,有些迷茫,便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郡王此番愚蠢作态,他本就在宗室中战战兢兢,只怕日后更是不妙——”
孙瑶一惊,回过头来,见到身后人竟不知何时随着自己出来了。
男子面容俊美,身量颇高,站起来时竟遮挡住了孙三面前的天光。
孙三攒眉止住他的话,“行了,永远说来说去都是这两句话,如何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语罢缓缓站起来,将自己被他遮挡的身躯从他的阴影里挣脱出来。
“这话我再不想与你多说,我自己如何是我自己的主意,若是我想离开,我自然随时可以离开。并不存在我受困一说,我活的只怕比任何上京许多深宅大院中的女子都要潇洒。”
女子身量纤细,却背脊直挺,声音不急不缓音量不高,却是掷地有声。
与当年的孙三姑娘截然不同。
孙瑶初嫁给元熙时,不过才将将十六岁。
光阴如梭,珠流璧转,转眼便是整整七年。
今年的孙瑶,正是风华正茂,姿容盛放的年纪。
十六岁的孙三姑娘由于生母早亡,不得生父喜爱,她自卑而又怯懦,单纯的一门心思向往着一份能弥补她一切过往不如意的爱情。
她想要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她想要挣脱出自己的家。
可二十三岁的孙瑶,彻底变了一副模样。
她温柔而又坚定,有自己的主意,不想受困于任何人。
哪怕此人是一个她颇有好感并不讨厌的男子。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的长大摆脱了不如意童年,真正的独立起来时,才会发现她想要一切未必需要通过男人。
自己就能给自己带来想要的一切。
自己就能弥补自己缺失的一切。
她未必需要一个丈夫,一个叫自己脱离这处宅院,却受困于另外一方宅院的丈夫。
她便是离开这处,也未必是与另一位男子成婚。
干娘白费了三十年才获得的自由,她为何要走上她的老路?
有自己的家人是自己永远的后盾,她孙瑶,如今就可以有自己的恣意人生——
第110章
《启书·卷一高帝本记》
□□高皇帝姓郗讳号珣,字曰清臣,性敏,而形貌昳丽,姿表英异,智勇过人。少为燕王时,平定西羌,事宁,还京师。贞宁十六年再度受命与左右将军平乱南阳,大败逆军,随后乘盛破诸残部。遇伏兵千余人,遂独身引去。中遇山石精怪,蒙险深入。万幸返营,后连站皆捷,全军屡克。平四州,扶绥万民。
然,有异闻录云,燕王蒙险几欲殒命,得一山野女子所救脱险。
后又有传言,那山野女子乃是山中精怪所化,由于人鬼殊途,是以高祖皇帝短寿无子而终。
————正文始————
十六年夏。
江夏,蠡川。
蠡川城倚江而建,往日只是一处江夏小城,如今此处营帐此起彼伏,一望无垠的兵马,数以万计。
两军对峙已久,四处残垣断壁,箭矢横飞。
齐玄素精通兵法奇术,更是预谋已久先以兵败引兵入瓮,再与东都王二派兵力合谋一南一北将王师困梏此处。
谁曾想百密一疏,叫齐玄素意料之外是迎面遇上那尊杀佛,燕王竟建言献策,主动领兵平叛。
红日坠入山谷,映照半边江湖。
一群人马遇那尊杀佛,见其单枪匹马所到之处尸横遍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出一日便撕开包围圈破阵而去。
必要关头还是齐玄素早早安插在蠡川城外三千伏兵起了作用——
......
那段时日四处热闹,四个城门皆是封锁,连以往达官贵人不曾踏入的泥泞小道,也不知来回跑了多少趟官兵。
似是在城里城外寻着什么人。
如今时局大乱,也不知究竟是朝廷人马还是其他逆军,惹得附近山头百姓人心惶惶,皆是闭门不出。
一日昏云欲晚,绿阴低垂。
才是落过一场雨水,将山间小道淋的泥泞不堪,点点熏风裹挟着一丝锈腥气味,在荒无人烟的山野小道间扩散。
天色渐暗,不远处山间隐有炊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