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倒是无需再叫他操心如何去教她花钱,想必她是有办法花出去的。
珑月的一双手生的极为好看。
洁白,细长,却一根根都软乎乎的可爱。
柔软的温和触感抵挡了那些不似常人的寒意,在夏日里摸着格外舒服。她的手背努力撑直,还隐约能瞧见几个窝。
郗珣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是怎样一个可爱的小家伙,明明这般大的年纪,却生了一双小孩儿的手。
不仅是手,一双脚也是。
郗珣的眼疾其实早就好了,他早能清晰的看见她。
看见她的模样。
她一头常至脚踝的乌发,如同世间最好的绫罗映着月华的绚丽光晕。她的脸庞洁净白皙,沉浸在朦胧月光下,双唇嫣红似蕊红初绽。
这样一副姿容出众的长相,她该是家中父母最疼爱怜惜的孩子吧。
等到年岁长大,该有一份尚好的姻缘——
而如今,而如今呐..........
她只能穿着不知何处寻来的不合身的衣裳,她也不会梳头,更不懂时下女郎们喜好的描眉梳妆。
唯一珍藏的宝贝便是一把破败不堪的木梳,如今又多了一只不算漂亮,那群京中的贵女们只怕都嫌弃的秃毛野兔。
可那却是她的宝贝。
郗珣只能朝她念叨那些喂养兔子要注意的技巧,恐她养死了去。
岂料那姑娘却抬眸,向来懵懂无知被人几句话套出所有事情的小姑娘,如今竟然聪明了一回,怯生生地问他:“你是要走了么?”
郗珣没有做声,良久才应了一声。
“是。”
岂料那姑娘听后十分生气,大声嚷嚷:“不行!我不放你走你就别想走!你是我的人!”
郗珣被气笑了:“被你救了就成了你的人了?你可知你这是挟恩图报,好生没有道理。恩情拿别的来换行吗?你想要什么除了此事外,其余能满足的我都会答应你。”
珑月更加气急败坏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那群人是来找你的!你白日里是不是趁着我不在见到了他们?你要为了他们抛弃我呜呜呜........”
她既是生气又是难过,呜呜哭个不停。却是打定主意如何也不会放他走。
他什么都会呢,还会给自己洗衣服给自己养兔子养花!
他走了谁陪自己玩?谁给自己打扫房间??谁给自己说好玩的故事?
只是随着她哭声起来,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有拔剑之声。
院外传来赤松那个独特的粗鲁大嗓门,只不过如今这个大嗓门也有几分颤抖:“.......主上,我们问过山下人,此宅荒芜已久早无人居住!只怕是有什么妖物宿住此处,您快些出来!”
他似乎是给自己撞胆子一般,但是身后的暗卫们却在拆台。
“妈呀,好像真是听见有女人哭声........”
“莫不是真有女鬼?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不........”
珑月听见人声,不由得吓得浑身颤抖。
她连忙从椅子上爬起来就要躲去房里,却不想被郗珣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常年杀戮粗矿掌心下,是她纤细冰凉的手腕,而如今那绵软手腕正瑟瑟发抖。
抖得厉害。
珑月嗷呜一声,自己虽然不是人,可也不是什么妖物!这群人如此冤枉自己!
她又气又害怕,哭道:“我才不是妖,你放开我!我不要你了,我重新捡人去!”
郗珣方才还隐约泛着笑意的眉眼渐渐泛起冷来,他冷笑道:“你看,还想乱救人吧,这世间的人都该死你不知?你救了我,我却想着怎么吃你。”
小妖怪吓得浑身发抖,豆大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地上滴。
她哭着挣扎道:“........呜呜呜.......我不能吃!我不好吃,我没有肉的!”
“没有肉也没有关系,拿来熬汤最是滋补不过,更能延年益寿。人最喜欢装成受伤的模样哄骗妖物上钩。”
珑月哭的不能自已,她哀呼自己救了个大坏蛋!
自己要被吃掉了!
“我再也不救人了!我再也不救人了!”她临死前绝望的哀嚎。
郗珣得到满意的话,在院门被赤松撞破之际,他却还是将她推去房里藏着。
众人看到郗珣独身一人坐在院中梨树下,不由得吃惊,“主上?”
女人呢?
怎么没有女人?
赤松当即就要率人去搜屋。
郗珣面色微沉,以不善的眸光阻住赤松,他阴恻恻地道:“怪力乱神,一群蠢货。”
“主上......”一群人委屈。
郗珣却已经是提步走了出去。
那姑娘不知从何处给他寻来的旁人丢弃了的破烂的宽袖长袍,却难掩身姿如松,睥睨天下之气度。
他跨出院门,不由得回眸看了一眼这处他小住了一月的院落,眸光微闪,道“走罢,下山。”
“恐怕不容易!方才我们又遇到了鬼打墙......只怕......”
却听郗珣平淡道:“不会了。”
那胆子比蚂蚁还小的小妖怪,这回只怕躲藏在不知何处,眼泪一串一串的掉——
一行人连夜行过荒丘,自山底脚下跨上宝马,夜驰百里而去。
等到人都走干净了,日月流转又足足过了三日。
那个胆小的小妖怪才敢探出头来。
她迎着月光偷偷踏回院中,先是赶紧给那兔儿喂了菜,而后一眼便见到被摆放在石桌正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