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淡淡将她放去浴池,叮嘱她:“去香汤里将自己洗干净。”
那个头一次泡热水澡的小姑娘一听,惊吓的连忙撑着身子从水里站起来。
她眼泪早已流光,却知晓故作凶狠的盯着他,从池底往上爬。
只是她如今很虚弱,很虚弱,怎么也爬不上去,只得干着急。
“你明明说了不吃我!又想将我煮了吃了!还架了这么大一口锅!”
郗珣抿了抿唇,许久才明白过来,她以为香汤是能喝的那个汤,用来煮她的那个汤。
如此,叫他失笑不已,也生了后悔的心,早知她这般胆小,那日就不该吓唬着说什么吃了她的话。
郗珣拧了一个湿帕子将她面上的血渍一点点擦去。
他唇角浮起浅笑,“我都说了不吃你。你不是曾整夜追问我沐浴是什么?是什么感受?这便是沐浴了,你好好将自己洗干净,我去去就回。”
她在水中无力的垂着双臂,面上血渍也被擦净,真是奇怪,擦干净了她就没那么疼了。
只是她仍是颤抖,问的战战兢兢:“......你走了他们就会吃了我,你能不能别走......”
原来小妖怪还不是太傻。
郗珣将一盆好看的奶白色的香膏递给她,果不其然吸引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妖怪所有的眸光。
她小心翼翼将那块从未见过的香膏捧在手里把玩。那香膏沾了水滑不溜秋,她傻乎乎的捏了半天。
“你放心我不走。我会去将想吃你的人赶走。”
小妖怪这才得到些安慰,她左看右看看了手中香膏半日,忽的张嘴一口朝着那块香膏咬下去。
惹得素来镇静的郗珣连忙伸手阻止:“等等,别乱吃!”
在郗珣惊讶的阻止声中,她蹙着眉,将那块香膏咕嘟咕嘟混着泡泡吐出来。
“......呸呸呸!”她不断吐着泡泡。
“这是什么好难吃!”她满是嫌弃。
郗珣到底是怕她再乱吃,忙抢过被她啃出一个缺口的可怜香膏,替小脏妖怪浑身打起香膏来。
“这是香膏,专门给你这种不爱洗澡的用的。”
小妖怪以往无需洗澡,每夜玩闹的再邋遢,第二日醒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模样,她也还是头一回这般脏。
以往她的一切知识都是偷偷跟旁人学的,模仿旁人的——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手把手教着她呢。
她也不知害羞,只觉得好舒服,好好玩儿。温暖的水,仿佛渐渐抚平了她身上的痛苦和无助,也确实比凉水洗起来更舒服——
她悄悄带着浑身泡沫沉入水底。
敷敷敷!
好舒服!
泡去池底的小妖怪忽的心想:
他给自己起名,又教导自己许多道理,若是人类,他该就是自己的阿爹了吧!
第115章
行水路过江夏,渡淮安,登渡口,数万兵马四处扶安而去。
珑月便只跟着郗珣。
时常一睁眼就已是另一州的风景。
那些她前所未见的风景。
秋去冬来。
这些时日,便是四处兵荒马乱,军营中也总有最时兴的女子衣物首饰前赴后继运送而来。
那些花花绿绿的衣裙,想来也不是送来给那群成日前线厮杀的士兵们穿的。
更不会是主上穿的。
一群亲卫朝着数千营帐中最大的那处营帐互相嘀咕。
其中内情,也只赤松奉清两位统领知晓一些罢了。
咳咳咳......
此事说来话长,只知晓这段时日,主上一改往日习性,竟开始迷恋起女色来。
甚至将那位娘子接去他私帐中住着,任凭是他们这群亲卫也不准入内打扰......
对那位娘子更是爱若珍宝,怕磕着碰着,不准她出营帐一步。
每日里锦衣珍馐供养,四处寻来珍宝玉玩,只为博美人一笑。
那位娘子姿色究竟如何才能叫清心寡欲这么些年的主上神魂颠倒?
莫说是军营中的汉子,便是那些伺候主上寝居的嬷嬷们,也是未曾见过。
......
珑月并不知因自己惹得军营中的猜测议论。
她原以为自己该是再不敢见人,奈何不过几日功夫,她就将许多苦恼胆怯抛去了脑后。
郗珣送给她许多新衣裳,再不是捡旁人不要的,都是正合身的新衣裳。
还有各式各样的鞋履,珍珠,玛瑙......甚至是拨浪鼓,水晶镜,许多不过她拇指大小的雕刻玉玩。
一切一切,都是她从未见过的。
小孩儿爱玩的,姑娘爱玩的,郗珣都使人给这小妖怪千方百计寻了来。
她想要的东西再也无需只羡慕的远远看着旁人拥有,她只要说出来,就可以得到。
珑月是如此的欢喜,每日她都能见到许多与众不同的东西。哪怕每日都待在这处军帐,她已觉得十分满足。
军帐之中,甚至给珑月寻来了一丈高的银镜。
她目前最喜欢做的事儿便是打扮的漂亮,在银镜前转来转去,将自己转成了一个不知疲惫的陀螺。
银镜中那个漂亮的不似人般的小姑娘一身艳赤色簇团蔷薇连珠鲜红的长裙,长裙逶迤于地,裙摆间颜色绚丽的绸步映着烛光的点点光晕。
镜中女郎一头微卷乌发,红唇润泽,嫩的几欲掐出水来。
身后脚步声落来,她自镜中见郗珣正掀帘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