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才落了雨水,郗珣如往常白日中若是不出营,不去前线,哪怕是在军中也是一身极简单的浅色澜衫。
不像武将,倒像是那些文臣,督军。
他眼角眉梢带着湿润气息,使其面容更加清隽,像是朦胧的江南烟雨,融化的冰川。
这日郗珣眼中不如以往清明,泛着淡淡靡光,晦暗之色。
他凝眸不错的望着她——也不知是望着镜子还是望着镜中的她。
镜中那个唇红齿白,美的叫人恍惚的姑娘。
珑月当即也不照镜子了,见他一来便欢喜的跑去他身边。
她睁着乌亮的眼,凑近才闻到他周身的酒味。
小姑娘皱着鼻子,“你是喝酒了?”
他不曾隐瞒她,嗯了声。
这段时日连破十几处重镇,庆功宴上焉有不喝酒水的道理?
珑月不懂这些,只知晓眼前人每回去外边打完仗回来总喜欢喝酒。
喝了酒他又与以往不太一样。
会格外严肃,格外不好说话。
更不准她撒娇。甚至不准她说话,不准她靠近他——
可,这日她却不管这些的。
珑月仰眸望着他控制不住略弯起的嘴角。
学会直呼他的名字。
她也并不懂贞静与礼貌,只想要什么好玩的便朝着他讨要:“郗珣,我还想要这个!好多好多这个!”
她将手心里的小小核桃凑近他眼前,面上带着可爱懵懂的笑。
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早叫郗珣习惯了这位姑娘的咋咋呼呼,可爱懵懂。
她想要什么,只要她朝着自己要,自己便会给。
她什么都不懂,无非想要一些她不曾见过的东西罢了。
多简单的事。
随她想去何处,她便是想去禁庭那龙椅上待着,想要把全天下的衣裳鞋子、好玩的都搜罗来,自己也能满足她。
从没人教导过她道理,她什么都不懂。
她只是经那些术士折磨过,害怕人类,只唯独相信自己罢了。
郗珣只宽慰自己,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报她救命之恩。
等将她教导的懂得人世险恶,知晓保护自己,报完恩,二人间便再无瓜葛。
他眼光划过她高高托起的手心,那是赤松去附近集市中买的核桃雕。
一个个核桃壳被手艺精湛的匠人雕刻成千奇百怪的模样。
她手中的,隐约是一艘小船模样。
小舟两侧像模像样的开了排窗,排窗内竟也活灵活现雕刻船舱内部景色,倒是叫人惊奇不已。
他不懂她的执拗,只看了眼身侧她每日玩弄的木盒,上百个核桃雕散落的到处都是。有时他疲乏了睡觉时,这姑娘就坐在他床边玩闹着这些。
听着耳边叮叮当当的响,若是旁人如此打扰他休息,只怕早叫他拖出去处置干净了。
奈何是她——
无论她如何,他竟都不觉得吵闹。他渐渐习惯了有她的存在,习惯了每夜有她闹腾的声音,折腾自己讲故事的声音。
听不见她惹出的声音,反倒叫他睡得不安稳。
“这一箱子不都是,你去箱里寻个旁的模样的便是。”
她却说不好:“旁的我都看过了,都不是........”
“嗯?”
小姑娘眉心蹙着,似乎不理解他的愚蠢,听不懂自己的话——
“不是我们呀。”
她示意他去看那被她软和手掌托着的核桃屋,透过那一排排可以开启的排窗看进去。
只见那船舱里床榻之上竟刻着两个并排躺着的小人儿。
珑月鼓着脸一本正经:“这艘船是我们的这艘船,里头的人是我和你!你看,你我躺在里面的床上!”
郗珣听了这话颇为哭笑不得。
继而却是在酒水余韵中悄悄红了耳尖。
只因那核桃船舱里的两个小人显然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夫妻。
怎么可能是她与他?
他与她,又如何能成为夫妻......
罢了罢了,说这些她必是不懂的。
郗珣只哑着嗓子应下,“等前面重镇拿下,就使人去集市中给你寻来。”
小妖怪听了他肯定的回答,极容易就被哄好,顿时小脑袋欢喜的一点一点。
“嗯嗯好!”
她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的,自然而然伸臂抱住了他。
郗珣今日喝了酒,本就有几分昏沉,见此便去推开她,严肃地朝着她道:“今晚你不准上床。”
珑月坐在床榻边脚榻上,双手托着腮佯装乖巧,“嗯嗯!好!我不上床。”
郗珣如何不懂这小妖怪心中所想?他躺在床上,闭目间只睁眼看她一眼便冷笑:“再敢偷偷爬上来,明日就将你的宝贝都烧了。”
成日玩那几个破铜烂铁,他早想丢了。
小妖怪似懂非懂,很生气却也只能嘤嘤应下。
她躺去地毯上,在他床脚霸占位置。
“我就在这里躺着。”
明明知晓她是山灵魂魄,不怕冷不知热,可他还是丢了一床被子给她,将她整张脸都遮挡住。
得了,眼不见心不烦。
可小妖怪哪里懂什么见好就收?
她才不想孤零零的,等听着床上人呼吸平稳,她便蹑手蹑脚从自己被子里钻出来,钻去他的被褥里。
他的身子好暖和。
与她的不同——紧实坚硬,腰间一块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