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边却是忽的电闪雷鸣,惊雷阵阵。
一道道闪电划破漆黑天际,仿佛能砸到众人眼前来,砸穿这处屋舍。
一桩二桩怪事,所有人吓得面无血色,只觉腿脚发软,命不久矣。
“菡萏?菡萏是你回来了么?”常祯眼含热泪,却不断唤她。
太子妃往日倒是镇定,今日也不知缘由,竟吓得跌倒在灵坛旁。发鬓散乱,珠钗歪斜。
她似是瞧见什么,几乎是哭喊着爬着往外。
“法师......法师何在!”
只那坐镇灵坛四角的法师和尚见此,不由一遍遍默念起超度经,法师当庭绘起灵符,黄符漫天乱飞。
“灵堂之上!厉鬼怨灵胆敢吓人!”
骤地,其中一位道长双眸凝视一处,厉呵。
“嘭咚——”
那翁棺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
菡萏......
菡萏——
她听见那女子唤她菡萏,那男子也唤她菡萏。
明明是唤那瓮棺里之人,为何是唤她?
瞧见自己的尸骸的那一瞬,她只觉得身子忽的一轻。
头疼,疼的厉害......
珑月眼前似乎回荡起无数地曾经过往,她记起来许多事儿。
许多曾经的事,许多她早已忘了的事儿。
她的人生仿佛走马观花一般,重过一遍。
早夭的孩童都没有名字,是以她不像她的阿兄阿姊。
她,只有一个乳名。
她生在菡萏花开之际,她叫菡萏。
怪不得,那原是自己的灵棺......
那具幼童的白骨,是自己的尸骸——
周边人的哭喊,尖叫,还有挽留,她似乎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着那些超度经,一点点抚平她才生的戾气。
珑月再低头看去,连自己都快瞧不见自己了。
这一刻,珑月才知,原来她从不是什么魈灵。
她仅仅是地府不收的孤魂野鬼罢了。
那法师说的对。
——她是厉鬼,她是怨灵。
既是鬼就该死。
如今她寻到了她的尸骸,有人肯收留她的尸骸,有法师替自己超度。
她真的可以去投胎去了。
可是.......
她似有心愿未了,她不愿去投胎。
她从她越来越支离破碎的记忆里,猛然想起。
好似......好似她才成了婚。
她的丈夫每晚都会等她醒来,再困都会陪她许久许久。
那男人会温柔的给她讲故事,会趁着天黑带着她出去逛街,遇到有人时,会将她掩藏在自己斗篷里。
可她.....她怎么连丈夫的名字都忘了?
珑月拼命想着,却无济于事,她总想不起来。
她不甘的凄厉大叫,几欲哭出血泪来。引得四周烛火乱撞,香灰烬飞。
各处门窗瓷罐咯吱作响。
甚至有那绘符镇压自己的道士受到反噬,口吐鲜血。
有一自称是她生父的男子,隐约可见面容憔悴,头发花白,在人群皆是慌乱之际,只他从地上捡起她的尸骨。
与她说着那些她不知晓的陈年往事。
“菡萏啊,你出生于天宝末年。”
“你是我与你母亲上了千余次香火千辛万苦才求得的孩子。”
“......是为父无能,以至你早逝。为父会将你葬在为父墓中,你日后与父母相伴,有归宿便不在是孤魂。你有什么心愿,与父亲说——”
珑月哀哭着,她什么也说不上来,她只能无助的抱着膝,忍受着灵魂即将四分五裂的痛苦。
忍受着记忆一点点剥离的痛苦。
她想醒来却再也醒不来——
“我不是自己跑出去的.......”
“我不是不听话自己跑出去的.......”
她无力辩解,朝着人解释起方才宅门外那群人冤枉自己的话。
“我听阿娘的话想要早点回来的,是阿姊想看戏......”她哀嚎起来,仿佛是哀哭自己短暂的一生。
似有所感,哭嚎起自己再也无能为力的爱情。
她知晓,这不是梦……她只怕再也醒不来了。
她的郎君,再也等不到她回去。
她发疯一般,要往外跑,却如何也撞不开这一堵堵无形的高墙。
廊外有一面容慈祥的老和尚手持佛珠,不请而来。
他眼含悲悯掠过珑月,眸光落在她身上的浅浅龙气之上,不由轻扬手中佛珠,低叹一声。
“善恶报应,福祸相承,身自当之,无谁代者。”
“孩子,你魂魄受损,不该再留人间。如今既得魂魄归,切莫耽搁以至再无转世之机,速速去吧。”
投胎去吧。
第117章
十七年冬。
燕王率北境军一改行军路线,高举反旗对准大梁宫廷,一路势如破竹,十万大军不出半年大破朝廷。
攻破上京,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未及叛军攻入,梁帝便受惊吓而亡,俨然成为大梁末代皇族史上一桩无头悬案。
梁帝活的窝囊,死的倒是潇洒,独留皇室一群老弱病残等待清算。
算来燕王与大梁还有些姻亲关系,不过那位殿下显然非什么菩萨心肠,并未对任何一人手下留情。
清算旧朝,斩杀前朝皇族朝臣数百人。
禁中更是血流成河。
梁亡而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