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唱,不知缘故惹来那群小孩儿吓得哇哇大哭,纷纷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去了。
又独留我一人在原地转来转去。
我拍打着头,怎么想也想不得后面如何唱来的了。
真是奇怪.......明明是头一次听到,我觉得这词该是极长,自己还没有唱完......
好似,这是我学了好多夜才学会的一般——
我也来不及想,那群小孩儿的父母提着镰刀锄头出来,一个个凶神恶煞,仿佛要活吃了我。
好可怕好可怕。
我吓得面颊惨白,撒开腿,一路往深山跑去。
此后半个月,我都不敢再下山一步。
原以为我的日子就这般无聊的一日日过下去,日后我的身体一定会愈发与人无异,谁都不能发现我的怪异来。
可不曾想没过多久,便出了大事。
我住了许久的山头一日清晨遭许多人马团团围住了。
我惊骇之下想过逃走,奈何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也走不出去这片山。
我似乎被人类困住了。
枝头露水未干,山间雾气弥漫。
只听“噼啪”一声脆响。
避无可避,我踩到漫山遍野间随处可见的枯树枝丫。
在这处寂静的暮春山野,那声显得格外清冽脆响。
“在那里!”
我听见有人喧嚣,呼朋引伴朝我搜寻来。
旋即,无数眸光汇成海洋一道道朝着我的方向投来,我连忙钻进雾气里,再不敢出现。
完蛋了,我遭人发现了。
他们一定会吃了我!
我恨不得钻去那些枯枝烂叶里,将自己深深埋藏起来。
别发现、千万别发现——
千万别发现......
我掩耳盗铃,自己缩着身子闭着眼,心里不断念叨。
只见蹄声落在耳畔,嗒嗒轻响,天光斜斜穿透浓茵翠叶,跃入我藏身的这片薄雾。
天光照亮那绣着若隐若现莲花纹的华袍一角,那衣裳垂感极好,是我从未见过的料子。
行走间衣袂飞扬,泛起潋滟宝华,又轻忽缥缈。
我忘了闭眼,直勾勾瞧着那人。
他长而卷的睫,眉下眼眸是一双浓的化不开的墨。
他生的真是好看,仿佛不会沾染世间尘埃,叫自己觉得高不可攀,自惭形秽。
“我.......”我不是妖怪。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那马背上的人就劲直摔了下来。
他身上并没有看见什么外伤,却气若游丝,面颊苍白,一双血红的叫鬼害怕的眼,死死盯着我看。
那双红眸中似乎氤氲起水雾。
“姑娘救我——”他十分虚弱道。
我吓得发抖:“.......”
救?还是不救?
这似乎成了一个叫人,哦不,叫鬼头疼的大事。
我在原地,在枯叶里藏身许久。
见外面那群人再没了声音,只剩下那个人一人,那人也不知是不是昏死过去,反正是没再继续瞪着我。
我这才壮着胆子,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凑进去。
估计方才那群人是来杀他的吧?
他定是受了很疼很疼的伤,才能叫他哭出来吧——
小妖怪十分机灵的猜测。
对!一定是这样!绝对没错!
我哼哧哼哧甩着两条辫子跑了过去,拿着沾满泥的脚尖戳了戳他。
他一动不动。
见他真的不动弹了,真的晕倒了,我便以蛮力拖着他的双臂,费了老大的劲儿背去肩膀上挂着,可他太高,他腿都拖着地面行走。
他的手臂,胸怀很烫、很烫。由于贴的近,我能听见他胸腔里噗通噗通的血液涌过的声音。
可见是虚弱,被我背着竟还发颤呢。
没事,等会儿我去山下拿些药来给他补补,定然就好了!
“哈哈哈哈!”小妖怪又捡了个人,可真是高兴呀!
对哦了,为什么是又?
我想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索性便不再去想,摇摇脑袋继续哼哧哼哧往后回走去。
我高兴,不由得又记起一句,继而又哼唱起来:“今日风光好,还需结伴游,风呀风光好——”
小妖怪却不知,身后昏睡过去的男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眨不眨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瞧。
他的妻子爱重他。
犹如他爱她一般,不分高下。
——他就知是那秃驴骗了他。
他从不信,她会弃他独去。
既是结为夫妻,既是许下生同衾死同棺,又岂有旁说。
纵使生生世世在这人世间挣扎,又如何能比得上二人朝夕相对。
她宁愿魂飞魄散也从未想过弃他而去。
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
不过好在,日后他的心中不空了。
他会与她同生同死。
他活一日,他的妻活一日。
若是当真有来世,他也必定会先寻到她。
在她经历一切苦难之前。
......
年少时的明允,算得上是无忧无虑。
至少比他往后数十载的痛苦处理政务来的轻松的多。
他生来丧母,又不被父亲所喜,后来被舅父接入宫中,亲自抚养。
舅父成了他的养父。舅母成了他的养母。
他的养母生的极美,极美。
那是他后来为君数十载,阅尽千帆也没见过的天香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