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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菱花窗内,回文万字,幡幢重重,紫金香炉炉烟朦胧,氤氲笼罩万堆霞锦。
龙榻上的九五之尊一阵轻咳,自悠长梦境悠悠转醒。
他却并未睁眼,闭眸许久,久到梦中楼台殿阁砰然倒塌,温度全然消失殆尽。
天光大亮时,天子兴起去了诏狱。
天子御极至今已然三载,却空设后宫。
若说唯一能扯上点关系的女人,只怕是那诏狱里的前太子妃,如今的废人常氏了。
众人也说不好陛下对那位常氏究竟是何心思,常氏又是如何得罪了陛下。
只知晓自陛下登基起,便勒令收押常府一干人等,诏狱、大理寺之人来回数月间审问。
后陆陆续续问不出也都放了出去,至于这位先太子妃倒是倒霉,谁让她还是前朝的太子妃。
常氏族人放了几批,只她一直这般被关押着。
地牢黑暗,天子见到那个刚从水牢里安置上来的女人。
眼前那个满面枯黄,头发稀疏不堪,露出大片头皮,往日丰颊雪肤的女子如今瘦的只剩一张皮包骨。
很难相像,这是曾经有大梁第一美人之称的常氏太子妃。
常令婉万万不敢再去回忆这三年来自己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最初半年,她只是被关押在上层牢狱,阴黑暗臭,处处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地牢之内,终年不见天日。
每每夜晚还要遭虫蚂撕咬,她原以为这般死了也好,可这群人显然不会放她如此轻松死去。
每当她感染高热不退,以为自己终于解脱,却又被太医纷纷救治回来,替她包好伤口。
这般的折磨之下,每日还要例行审问。
什么痛苦不堪的过往经历,甚至小到她与先太子争风吃醋时给后妃使的那些伎俩,什么秘密通通争先恐后说了出来,只求能少受些折磨。
而后,不知缘故,她便被押往最可怖的水牢之中。
整整三年,每每她的双腿被污水泡的溃烂生蛆,便会被移去上层牢房,等待伤口愈合,又会被发配来水牢之中。
如此往复,被人严加看守,她寻死无门。
......
这是常令婉头一次见到新帝。
男人英挺俊美的面容,任何时候都会惹来女子追随的眸光。
可如今,她见到如此披着人皮的恶魔,只瑟瑟发抖,哪里有什么旁的心思。
常令婉残存的力气使得自己蜷缩进囚牢一角,肮脏囚衣贴着骨瘦如柴遍体鳞伤的皮肤,颤抖着朝着新帝哭求,嗓音沙哑犹如老妪。
“求求你、求求你,让我死......让我死.......”
她的一双儿女,她的丈夫、她辛辛苦苦从得到的,抢到的一切,全因为这个人,全没了......
她二十余载的辛苦努力,在他的眨眼间,全成了看不见的、令人可笑的泡沫。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何事?惹得他如此对待?
那恶魔屠杀光了皇族子弟,为何独独留她一命......
而今日,她终是等来了他。
那双绣着金丝祥云纹的皂靴缓缓落在她身前三寸,来人垂眸看着她。
眸中犹如一滩死水。
新帝的声音低沉而又温煦,他带着些缥缈的嗓音,却是与旁人吩咐:“太瘦,时辰快到了。”
常令婉听闻只觉后脊发寒。
这三年来每隔数日就要被取血,想来已经成了她最不愿提起的回忆。
她不知缘故,新帝也没要与她解释的意思,只转身缓缓走出。
恰时,常令婉窥见隐隐天光。
瞧见了天子怀中竟抱着一只黑盅。
她瞧见上头的小字,目眦欲裂几欲昏死过去。
——那盅,不是她早夭六妹妹的骨盅?
自己亲眼瞧见她入葬的,自不会认不出......
吾妻?
吾妻?
第118章
我有意识的那天,是个天气阴沉的傍晚。
我生出了嗅觉。
我渐渐闻见山野间青草的芳香,还有泥土的气息。
后来,我慢慢地又能睁开眼了,能看见山野间春日杨柳的嫩芽,漫山遍野的小野菊花。
一切一切,阳光明媚。
我从此往后就在我出生的山野间四处游荡,漫无目的行走。
我仿佛什么都不懂,一切与我而言都是新鲜至极,一路走走停停学着众多知识,又仿佛什么都懂。
仿佛曾有人在我耳边不厌其烦的细细念叨,亲手教导过我一切一切。
“不要救人,人类都没有好东西。”
“山下的人只想吃了你。”
那是记忆深处的声音。
我将信将疑,开始躲避着人走,可就这般过了许久许久,我又实在忍不住孤独,开始大着胆子远远游荡去集市处。
我时常远远的看着,听着一群小儿手牵手唱着山歌。
我都不会唱,我也从没听过,只觉得好奇。
可一日,我竟从中听到熟悉的小调儿。
“小小生金屋,盈盈在紫薇。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
那一刻,我仿佛忆起了什么,支离破碎的片段。
我忆起了那熟悉的小调。
我兴起的扬起唇,露出两排奶白贝齿,甩着一头小辫儿,跟着哼哼起来,扬起五音不全的小调儿。
“只愁歌舞散,化作彩云飞。柳、柳色黄金嫩,梨花白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