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答应了的, 绝不再提她和裴容的事情。
然而脑海中却拼命想着刚刚秦妩在圣上和长公主面前的那个迟疑。
他一边告诉自己, 刚刚那个在圣上面前过明路的行为太张扬失礼了, 阿妩不喜欢也是应该的。
一边又忍不住地想,要是阿妩不喜欢的不是这个行为呢……
他甚至在想, 阿妩那天答应他, 是不是因为他的行为被秦思渊看见了呢。
阿妩怕再传出些什么流言蜚语,才不得不答应了他?
他心头酸涩,脑海里的两个想法在你来我往的打架
向来聪慧、从没有怕过任何问题的人竟然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一时间, 他连看都不敢看秦妩。
若真的是自己哪里没处理好, 让阿妩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受了委屈, 该怎么办呀?
他若是看向秦妩说出这句“没有”,秦妩还可能信上三分。
毕竟她总觉得季封是那样朗月清风的人,是不可能钻那些世间情爱的牛角尖的。
可是如今他连看都没有看向自己,又如何能让秦妩相信他这句支支吾吾的没有。
秦妩抓住这人的指尖。
季封知道给她带厚衣服。
没想到他自己的指尖却是这么寒凉。
她的手掌慢慢地滑过去,与他的掌心贴着。
二人在一片冷寒凄凉中同享着这一点温度。
“真没有?”
她问,同时四指握住了季封的虎口。
对方闷闷不乐,还嘴硬着,“真没有。”
手却与她交握。
明明马车都快被醋酸味淹没了。
秦妩心里暗笑,只道季学子肯定不去看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子。
他这样子,跟那话本子里吃醋拈酸的千金小姐没什么区别。
只是那话本子中说,书生对这小姐的莫名脾气觉得厌烦的很。
秦妩倒不觉得,她心下甚至有着可耻的快意,“那好吧——”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头侧到一边,余光还不忘瞄着季封的动作神情。
“本来想着,季学子要是生气了,我还想哄上一哄的。”
她的语调不自觉转了几个弯儿,连尾音都带上了小钩子,又娇又嗔,偏生说话时还要把自己的手从季封手里抽出来。
感受到她的动作的季封立马换了个姿势,与她十指紧扣,依旧没有看她,声音里依旧是闷闷的。
“那你哄我。”
他小小声说了一句,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秦妩偷偷抿着嘴巴,笑眼弯弯地瞥了他一眼之后,又强行将自己心中的笑意压了下去。
她动着那只与季封十指紧扣的手的手指,轻轻地、若有似无地、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季封的手背。
“那季学子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吃醋呀?”
她好似撒娇又好似耍无赖。
没有人回应她,季封不说话,秦妩也不着急,只有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分明说是她哄他,可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胜券在握。
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季封会生她的气。
或许她潜意识里就认为季封不会真正跟自己生气的。
手指若有似无的撩拨着,眼看着季封的脸都被她点红了。
胜券在握的人还想着乘胜追击,她微微斜了身子。
两人分明就只隔着一拳的距离,眼睛一直躲着她的人还好像担心她会摔着一般,连忙将肩膀凑了过去。
秦妩的头如愿靠在了季学子的肩膀上。
“还没好好谢谢你把设计图册拿给我的事。”
小姑娘动了动脑袋,靠季封靠得更紧,开口却提起了别的事情。
“要是进了贡院考试之后才发现……我该怎么办啊?”
大曾的考试向来严格,要是进了贡院之后还传递资料的,主犯从犯都是要诛三族的。
“到时候我肯定可着急了。”小姑娘自言自语,“就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墙边转圈,一边转还一边说——”
“阿封怎么办呀?”
“阿封怎么办呀?”
秦妩的声音你不自觉带上一股娇气。
还说要哄他的,怎的说起了别的。
季封如此想着,却唯恐她靠肩靠着不舒服,轻轻调整了自己的动作。
还能怎么办?
“以后要还有考试,还是应该小心谨慎一些。”
他小小声说着,一本正经的。
“要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那我把图册递到你手里之前,一定要罚你说上一万遍“阿封怎么办啊”。”
说上一万遍“阿封怎么办”呀?秦妩心头微颤。
上刑场,掉脑袋,诛三族的大罪。
他只罚自己说一万遍“阿封怎么办啊”。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季封——”
小姑娘的手指不动了,牢牢与他十指紧扣,声音里竟有哭腔,“你不会在扬州还有小娘子吧?”
怎么能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啊?
“没没没没有!”
这话一出自然是把季封吓了一跳。
天可怜见的,如何能让阿妩有这般误会?
他连忙举手做发誓状,“我季封以亡父亡母之名起誓,绝对没有……”
他看着还想说些什么恶毒的诅咒,被秦妩开口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