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黑白分明,直视着季封,坦荡简单。
“我也没有。”
我也只有你一个。
她总想着,自己和裴容既然已经一刀两断,就没有必要再提。
旁人的嘴长在旁人身上,他们若是将这件事情当作笑料谈资,她也管不了,她也不想管。
日子又不是过给他人看的,帝都日日发生这么多事情,她的事又能在旁人嘴里谈论几天?
她一味的逃避,再加上季封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什么
让她一时竟忘记了季封也会深陷在这流言里面。
她又想起原来季封是答应过她,不会追问这些事情的。
可还是在意的吧?秦妩想着刚刚僵直的背影……
季封是那块最能养她的玉,她合该给她的无价之宝一个合理的安心的解释。
“我跟裴容……”她想把所有的事情都对着季封坦白,把什么都说开了,没理由让季封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伤神。
没想到温润如玉的人却急急开口,好似怕她再说下去一样。
“我是状元郎——”
“我朝前任李宰相也是状元郎,他八年时间便登宰相位!他也是江苏省一甲出身!”
“还有刘宰相,他用了十年,可他只是江苏省的二榜。”
“而且我朝更看重文人,就算是骠骑将军也只是个二品武将……”
我会比他更好。
我能比他更好。
阿妩,你且等等我!
没想到季封会是这样反应的秦妩一下子卡了壳。
文人最是注重礼节面子,最为谦逊。季封又向来温润,可如今他话里话外,都是他会比刘李二相更为厉害的意思。
二相不知提拔过多少人,季封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到,大概也要得罪不少人。
原想着他何曾如此冒失过,又听他专门提到骠骑将军……
秦妩又不是块木头,当即明白过来。
前途坦荡的新科状元郎。
若非他在圣上面前言明自己有心上人,不知会被多少权贵之家榜下捉婿的季封。
他竟是在担心自己觉得他比不上裴容吗?
他难道还觉得是他高攀了自己?
她以前看话本子里绝世美人自卑于自己的容颜,只说自己是一平凡人耳,都以为只是玩笑话。
未曾想过竟真有人如此。
他是杨大儒专门收的关门弟子,是人才济济的江苏省里杀出来的榜首,是当今圣上亲自簪花的状元郎。
季封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觉得自己高攀了她?
难道她秦妩是什么天上的仙女,人间的公主吗?
看着这人语速飞快的样子,被人珍之重之的秦妩心头酸涩又暖洋洋的。
她提气,直视季封,勇敢又坚定。
“……我父母签婚书之前,特意来问过我的意见。”
苏清秦仲生觉得愧对她,自然不敢擅自做她婚姻的主,所以那婚书虽然是长辈们出面签订的,但也是她的意思。
“季封,我是点了头的。”
所以我们两个不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是什么权衡利弊,再三衡量。
我们是两厢情愿,心向往之。
我朝女子向来矜持,她失忆后又受了王静合三年礼教的教养束缚。
说出这些话,无异于与人私定终身,直接私奔。
实在大逆不道。
秦妩的脸都烧红了,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是又担心季封因为自己的躲避胡思乱想。
于是她坚定地、直直地、看着将她视为珍宝的男儿郎。
女孩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卷翘的睫毛像飞舞的蝴蝶,一下又一下轻轻碰触着爱慕者的心。
小姑娘真挚又热烈。
“我早就动心了——”
“一片昏暗阴冷里,有人怕我害怕出手安抚那只猫的时候。”
秦妩眼皮微颤,“有人生怕唐突了我却还是递给我用各种笔迹做了批注的图册的时候。”
“原本是想着这辈子不嫁人了,跑到西山上去做个比丘尼……”
“可是这人又将状元簪花递给了我……在我一字一句权衡利弊之后,依然坚定的选择了我。”
只说着还不够,女孩大胆又直白地抱了他一下。
“阿封……”
“你这么好。”
“我哪里会再去选择别人?”
一阵春风起,吹开缓缓而行马车的窗帘,微寒,却又好似夹着鸟语花香。
季封听着耳边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
他七岁丧父失母,孤身一人游荡在这天地间十余年。
如今终于迎来了他的春天。
初春的时节,公主府里却比寒冬还要冷上三分。
“圣上,殿下。”
开封府尹端端正正地跪在世间最珍贵的二人面前,“裴将军牵扯到一宗要案,必须要跟下官去开封府里走一趟。”
裴容刚醒,太医煮的人参汤药都还没喝上一口,开封府尹便杀到了长公主府。
圣上和长公主周遭的气息都冷了下来,二人翻看着府尹递上来的状纸。
白纸黑字,一字一句都在控诉秦嘉妍买卖绣娘参考名额,字字泣血。
而秦嘉妍刚上了公堂,就把裴容的名字抖了出来。
府尹为官数十载,自然清楚床上这个卧坐着脸色苍白的小将军跟皇家之间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