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丝毫没有要把秦伯民扶起来的意思,直直从摔的四仰八叉的人身边走过,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秦大人今年没有去白云寺祈福啊?”
秦伯民连忙从地板上爬起,听闻这话只觉脖子一寒,像是有把斧头悬在那里一样,他忍不住做缩头状。
“小小女病了,因而没有过去。”
见他提起秦妩,一直故作漫不经心的人才抬眼看了看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秦大人坐。”
继而裴容又敛了眼眸,有些无聊地拨动着一个没有使用过的筷子,他语调莫名,“病了啊……”
坐在一头压抑着愤怒的老虎旁边,秦伯民只感觉下一秒就会被这老虎活剥生吞,他额头都好像冒出了虚汗,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病的挺严重。”
“病的挺严重……”老虎又重复了一遍,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触碰着那一支前端是银质的乌木筷子。
“既病的这么严重,怎么还有时间去相看劳什子孙举子?”
孙举子便是那日秦妩亲手挑中的夫婿人选,是秦伯民自己的门生。
昨日秦妩还躲在屏风后面相看了一下。
秦伯民满眼的不敢相信,额上冷汗如雨,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见那只乌木筷子被裴容轻轻一拍,大半只筷子竖插进约有四五指厚的红漆桌面里。
他只感觉后脑勺一疼,开口便立马撇清了关系,“那是妩儿自己要求的,我也没有办法!”
他语速飞快。
秦妩存了心要跟你断,我能把她五花大绑绑进你的喜轿里吗!
他还要真这么做,大概是要被全天下的文人指着脊梁骨唾骂的,他脑袋上这顶乌纱帽也基本上保不住了。
一时间静默无声。
不知道是不是包厢里的木门没有关紧实的缘故,秦伯民只感觉浑身发冷,他不看裴容的眼睛,只低着头半闭着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一两柱香又或许只是几个呼吸之间,他便听见木门被重重摔上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心脏都要跳了出来。
“今日裴小将军可在仁和楼发了火!”
天空阴沉沉的,四周寂静无风却莫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看样子像是要下雪。
秦妩馋了炙锅好几日,正和青橘一同收拾着炭火炉子,秦问津便急匆匆地赶上门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倒不知道秦妩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本事,竟然敢甩了裴容。
青橘给煤块点火的手一顿,抬眼看了一眼秦妩,就见秦妩脸色未变,就连给煤块扇风的幅度都没有变,依旧面色从容,一言不发。
倒是秦问津气急败坏,父亲找他谈话时说起这一段手都是抖的,他此刻心中似火烧,只感叹秦妩是一个祸事精,父亲为了她和裴容的事情花了多少精力……
她却要让他们全家都得罪裴容!
想到这儿,秦问津心中恼怒之意更盛,他重复一遍,声音又大了一些,“我说!今日裴容在仁和楼发火了!”
秦妩的心从刚刚秦问津来到院子的时候就沉了下去,她这几日闲了下来,头脑更清明了些。
细细想来只觉得裴容对于她的事过于了如指掌,她前脚刚进入瑞祥丝绸铺子,裴容后脚便能带着手链去威胁她。
她原本就想着这秦府莫不是有裴容安插的眼线,秦问津就在这个时候跳了出来。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妩的声音冷冷的。
这三年来秦妩都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模样,秦问津哪里收到过她这样的对待?
他一愣而后胸中渐起恼怒之意,他从来没见过如此不知羞耻的女人,她还好意思问?
难道和裴容暗通款曲、钻洞逾墙的不是她秦妩吗?
然而他自诩是读书人说不出什么下贱的词汇,更重要的是父亲刚刚嘱咐他,让他好言劝慰秦妩。
“你呀,你就让秦妩去认个错哄哄他,不然我真怕这人闹出什么事,让咱们整个秦家吃不了兜着走!”
他闭着眼睛轻轻做了两次吐纳,再睁开眼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好哥哥表情。
“哥哥知道你跟裴将军起了争执……”
他一边小心的措辞,一边用偷偷打量着秦妩的表情,“他看样子也知错啦!”
“再说这裴容,家是清白,人口简单,你若嫁过去了,就是连婆母都不必伺候的……”
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男人,秦妩只觉得心都凉掉了半截,以往在一起时她还时常感叹她与裴容相遇相知的经历太容易了些。
只说裴容多次夜闯秦府竟从未被府里的护卫发现。
以前她觉得是裴容轻功了得,现在看来未必,谁知道她这个哥哥在里面出了多少力呢!
怪不得裴容敢在她罚跪的那一夜正大光明出现在秦府,出现在自己和秦问津之间……
女子甚重名节,纵使是公主做出暗通款曲之事便也只能为奴为妾。
她的哥哥却帮着他人与自己钻洞逾墙。
那时看到她和裴容装不熟。
她亲爱的哥哥是怎么想的呢?
秦妩只觉得心口泛出了淡淡的恶心,说话都不自觉恶毒了起来,“是啊我若做了裴容的妾室,可不直接就为咱们家攀上了高枝?”
一直滔滔不绝的人听完她这句话立马卡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