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来一回还是没能留够她再回秦府重新打扮的时间, 只能头戴简单的松木簪子,身穿素雅质朴的青衣长裙, 用这一身先前去拜佛祈祷的衣饰去参加马球会。
虽然衣服简单质朴, 好在衣料都是她自己铺子里的丝绸,所以并不显得廉价,反而有几分素雅的意味。
并不算太过失礼。
秦妩一边将满是鲜血的右手拿的稍远了一些, 一边注意着自己荷包里刚求来的符咒。
心中只愿它可千万别溅上血珠。
她拿起手绢, 快速又利落地将皮肉里的碎石剥离, 又用手绢给自己的右手打了个结——
如此便不用担心血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沾在符咒上了。
掌心火辣辣的疼着,她却松了一口气。
这个冬天母亲多灾多病的,作为儿女,秦妩也只能这样尽一份心,来祈求母亲明年能有一副健康的好身体。
再三确认符咒安然无恙,她才小心翼翼的再次将符咒装进荷包里,然后又把荷包从受伤的右手边移到了左手边。
这才算完全放下心来。
刚做完这一切,便见母亲身边的王妈妈找了过来。
“原来您在这儿啊,可叫我一顿好找。”她喘着粗气,“夫人有请!”
王妈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更是母亲的得力助手,母亲静急得让她亲自来找自己,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
如此想着,秦妩也没说什么客套话,提步跟着王妈妈上了马车。
王妈妈是秦府的老人,自然知道秦妩在府里是怎样尴尬的存在,心里也明白她处境的艰难困苦。
如今真正的大小姐回来了……
只怕秦妩小姐更是要刀尖上起舞!
秦妩比王妈妈自己的女儿还小上一岁,又因为身有弱症,本身就看着柔柔弱弱,白净乖巧。
王妈妈偷偷打量着恬静地坐在马车里一言不发,但是背却挺的笔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子文气的小姑娘。
眸中快速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忍心。
她是个好的,王妈妈还记得去年冬天秦妩还专门找自己学过推拿按摩的手法,只因为自家小姐喜欢。
有孝心又有本事,还长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只可惜不是她家小姐的亲生女儿……
“王妈妈?”
自上了马车起,秦妩便能感觉到王妈妈欲言又止的目光,她抿了抿粉唇,下意识地对着别人打量的目光觉得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
她这一出声倒让王妈妈敛了神色,对上她的目光,面色极为不自然地笑笑,“小姐可是不小心又做了什么大动作,老奴看你这手掌又出血了!”
低头看着自己用左手系出的极为粗暴又丑陋的结,秦妩耳骨一热,只当王妈妈是在调侃自己。
没有办法,她用起左手来实在不如右手顺手。
“老奴给您重新打上一个结吧!”
即使那手绢上已经染红了一大片,打开手绢,王妈妈的心还是不自觉颤了颤,这哪像是一个高门嫡女家的手啊!
一眼数不清的细细密密的小口子渗着血丝不说,还有一道极其狭长的口子几乎划过了她的整个手掌。
这该多疼啊!
前日里她家女儿只是一不小心脚趾磕到桌腿上还泪眼婆娑了半天呢……
想着,王妈妈极其小心轻柔地给秦妩重新包好,声音甚至不自觉有了几分哽咽,“回到府上,老奴便给您找药去!”
她这般怜爱的语气让秦妩有些不自在,一时间只觉得这马车里有些闷,秦妩笑笑,“我院里也有……”
那手绢再次绑在她的右手上,平整、小巧又服帖,秦妩整个人却烧成了粉红色。
幸而很快就到了秦府。
在马车里时,埋怨车里太热太闷,这突然出了马车,秦妩却觉得过分冷了些。
冬日里太阳总是下山的特别早,明明刚刚上马车的时候还是敞亮的白天,现下外面已经整个昏暗下来,还带着一股子骇人的冷意。
秦府看门的小厮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当下便点燃了府门口的灯笼,只是不知何处起了一股子妖风卷着落叶沙石,带着凌冽的寒意,吹灭了一盏。
门口的牌匾上只剩一个烫金的“秦”字朦朦胧胧的,依稀可见。
下车时秦妩被卷起来的风沙迷了眼睛,直到进门时还眯着眼,不舒服的很。
刚走进月影园,便看见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地卧在榻上的母亲,正低着头在厅内来回踱步。
她的右手握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自己左手摊开的掌心,弯而细长的眉毛因为主人焦急的心情而紧紧缠绕在一起。
见到秦妩回来,往日里总是神情淡漠,语调严肃,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眸色竟然亮了一亮。
她开口声音竟也像戏文里描述的那些慈母一般,声调上扬地问候着晚归的孩子,“回来啦!”
突然见到王静合这般欣喜明亮的神色,秦妩前进的步调一顿,胸腔里像是缓缓起了一股风,涨得她不知所措,连左右提步都不会了。
其实她心里明白,母亲经常用这样的表情看向哥哥,可是她从来没有得到母亲这样的神色……
所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嘛?
如此想着,她就连鼻头都忍不住一涩,整个人一动也不打,呆呆站立在寒风当中,还傻傻的又狠狠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