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中已经只剩些许温热的烤红薯拿到炉子边, 秦妩才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
看起来像是刚躲到哪儿去的!
“你……你回来啦!”
没曾想会和秦妩抬眼正对上目光的秦思渊尴尬扯出了个微笑,满是锋利贵气的脸上竟也浮现出些许的尴尬。
母亲正在为年夜饭忙碌着, 他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 自然帮不上什么忙, 便被母亲赶过来照看还在昏睡着的阿妩。
“你且看看她有没有发汗?睡得舒不舒服?万一渴了你还能递一杯水喝!”
这是母亲的原话, 但是秦思渊没有想到他领着任务赶过来的时候, 看到的却是一张空空如也的床。
床被之间早就没有了温度, 床上的人想来是早就离开房间了。
他心中焦急, 知晓自家妹妹遭遇如此变故,心中定是有气有恨有不平的。
怕她一时想不开做了傻事, 于是一炷香的时间里,秦思渊已经快把秦府翻个底儿朝天, 树下、假山上、桥洞里……
要是一会儿秦妩还不回来,秦思渊都要穿着冬衣潜到水池底去翻污泥了。
幸好幸好……
他心中长舒一口气, 但是因为脑海中的焦急还没有消散, 语速也不自觉快了些, “你去哪儿了?”
细听起来也有几分质问的意思。所以话刚出口,秦思渊就有些后悔, “我……我的意思不是你不能出去!”
唯恐秦妩误会, 心中再生芥蒂,秦思渊语速更快。
朝堂之上能够舌战群儒,冷静理智地看着自恃资历甚高的谏官以头撞柱的权相, 说话竟然打了磕巴, 开始吃起螺丝。
“也不是说你出去之前, 出去之前非要向我报告什么的——”
“我没有要管着你,责备你的意思。”
抬眼撞进阿妩那双波光粼粼的眸子,看着她在宽大的袄子衬托着的显得愈发尖瘦的下巴。
上辈子动用自己所有关系,收了不知多少奇珍灵药也没把妹妹留下的人心中莫名一酸,“你知道的吧?”
他盯着这个向来乖巧的孩子,“太晚了,帝都虽然有巡逻的官兵,但也还是太危险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起来,“给你的手上点药吧?”
“这个等一下再说……嗯?”
秦思渊愣了一下,再看向秦妩时,她苍白的脸上还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什么?”他问。
做了一辈子的权臣,秦思渊察言观色的能力早一般人能及,他哪能看不出来?
阿妩心里面是怨着他们的!
怨他们把她丢进了这虎狼窝,怨他们没早点来接她!
怨他们让她被什么狗屁东西顶着“父母”“家人”的名头磨搓!
……阿妩怨得对!!!
秦思渊的心头都绞起了一块,他强压着眼中的湿意。
他们都知道阿妩怨得对!
所以早就做好了在阿妩这里遭遇冷脸、遭遇厌恶的准备,但是秦思渊没有想到——
他刚做好这种要被自己亲妹妹心怀芥蒂的准备,他妹妹就来问他的手要不要上药……
终归是他没用啊!
一时间秦思渊心头更沉,愧疚之意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爬到了宰相又怎么样,人人都明里暗里的叫他“九千岁宰相”又怎么样,他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留不住!
只是个小小的红雀草而已啊,他怎么就不能再多找个几百斤?
秦妩看着面前原本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废话却突然呆愣的人,心中直道:原来长相也是会骗人的。
秦思渊这么聪明的一个长相,怎么干的事情都傻傻愣愣的?
果然人对傻子都是会心存怜惜的,秦妩有些恶劣的想着,然而心早就在秦思渊着急忙慌地解释的时候软了大半。
他怕是早就发现自己不在,已经找了自己许久了吧。看着他额头上的汗,秦妩也能猜到些许。
若不是自己手里拿着烤红薯,进房间后没有径直走去榻上休息而是来到了火炉边。
这人怕又是要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悄无声息地离开这房间了!
虽然心头仍梗着什么东西,但是这房间里头冬日里的火炉确实是过分温暖了些。
“你的手……”
秦妩轻声说着,还指了指秦思渊的右手。
那本就是读书写字做文章的手,最是细嫩,可虎口、拇指与食指指尖都烫出了一片红色,食指指节处甚至还出现了水泡。
当时他怕扰到阿妩清梦,硬是把那滚烫的火钳在手里拿了许久……
“嗐。”回过神来的秦思渊脸上竟浮现出些许的不自在,他没看秦妩的眼睛,“没下过厨房,在厨房烧火时弄的。”
换火炉时的的确确听到了一声轻哼的秦妩没有拆穿他,只将治疗烫伤的药膏从袖中拿了出来。
“店小二说这个很管用,睡前抹一下就好了,你不要忘记了……”
气氛有些尴尬,秦妩心里也有些许的无措,嘴唇不自觉抿了抿,心中渐生些许悔意。
应该冷漠地把药膏递给他,然后不说一句话才对!
又给药膏又嘱咐,倒显得自己十分关心他。
大晚上的跑出去竟是为了给他买药……
秦思渊目光柔柔,似乎是又看到了小时缠着总让自己抱的小豆沙包子,又白又软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