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开口的人愣了一下,他刚刚说的是秦家小妹做的吗?
他刚刚说的不是苏清先生做得吗?
秦思渊的小妹,想来便是得了圣上亲口夸赞秦妩吧!
只听闻是个气质娴静高雅的美人,竟也能做出这样的菜色吗?
不过反应过来的他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眼中似有一抹遗憾之色,既是还未出阁的秦妩做的,他们这些外男便没有法子厚着脸皮主动说尝上一尝了。
而且看秦思渊的样子,似乎也并不是想跟他们分食的。
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到桌前,连平日里最为喜爱的面食放进嘴里也觉得味道淡了三分。
秦问津的脸色更是难看,他乡试之前,秦妩只给他做过小点心,确实精致小巧,口感甚佳,当时赢得了几个同窗艳羡的眼神不说,还被厚着脸皮要走了几块。
他只得了小点心,怎的到了秦思渊这里便是如此巨大的食盒了?
秦思渊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个酸鸡,他的筷子触碰着那四四方方、泛着油润光泽的红烧肉。
只感叹这世间再没有比他妹妹还要聪明的人了!
他不过是向他妹妹讲了一遍浓油赤酱的红烧肉的做法,阿妩竟然真的能够做出来!
他可太想这一口了,想得他前几日夜里甚至专门跑去仁和楼点了一盘。
然而那味道忽悠忽悠往来的客人还行,忽悠他这个地道的江南人就差了点意思。
一口将那红烧肉放入嘴中,秦思渊弯着眼睛细嚼慢咽,又扒拉了一口米饭,“我跟你说……这块肉,比得上王母的蟠桃宴!”
秦思渊将菜碟子往季封旁边推了推。
季封一时有些诧异,他昨日可是亲眼看到秦思渊是怎样千求万求,才求来这一食盒的,刚刚明明护食的很,怎的尝了一口便要分享给他了?
“你不吃算了?!”
接触到他目光的秦思渊一时有些心虚,正要将菜碟子收回来,季封便已经用筷子夹走了一块。
确实是炖了很久,软烂入味,嘴巴咬下一小块一抿,便大半都化入嘴中。
是以为恶作剧成功的秦思渊紧盯着季封的表情,就见这人果然轻轻皱眉头,眼角眉梢好似带着笑意,说话竟有一股子莫名的宠溺,“太咸了……”
秦思渊大笑,他妹妹不知是记岔了哪一步,只感觉整个盐罐子都翻进了锅里,还不忘维护自家妹妹,“所以给我的饭里多放了些水,一切都刚刚好。”
说着又夹起一块肉大口朵颐了起来。
却见季封没有将筷子上的剩余大半块肉扔掉,依旧放在嘴中细嚼慢咽着。
他有着这米汤缓解咸味,季封不就直接等同于在吃盐吗?
“虽然这是南方菜……”秦思渊只当他是节俭惯了,“但是咱们季学子,你也没有必要这么想家!”他打趣。
秦问津见秦思渊将碟子往季封处推了一推,便以为他是要分享出来的,于是也将自己的碟子往秦思渊处推了一推。
毕竟一个人哪吃的完四碟子菜?
然而等了许久,秦思渊都在跟季封聊天,丝毫没有侧身看他的意思,而且那菜正被秦思渊以风卷残云的速度下肚。
他平日里不是挑剔的很,向来吃的不多的吗?
怎的今日跟个饭桶似的!
秦问津只感觉自己的胸口发胀,看着秦思渊的后脑勺越看越烦人,他的勺子在胡辣汤里搅拌,却是一口也没有往嘴里送。
他又想起了秦嘉妍,旁人的妹妹都知道给自家哥哥做点东西,他自己的妹妹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竟是连个小点心都没有的!
还不如妩儿懂事!
他越想越气,尤其是耳边传着秦思渊吃饭时的笑语,便更觉得抓狂。
几个小菜和带汤的米饭而已,倒让他吃出了“天上有,地上没有”的感觉似的!
他猛然起身,木凳与青石板砖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秦问津说得一本正经,正义凛然,“食而不语!”
原本只有在吃饭时才有时间笑闹的众人突然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将目光聚集在莫名发火的人身上。
他家是住在黄河边上吗?
就见脸色涨红的人好似看到什么,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指着秦思渊,“你这身上的符咒是哪儿来的?”
秦思渊身上不知何时也带了个写满朱砂的黄纸符咒。
其实是秦思渊昨天晚上气得睡不着,自己拿着朱砂笔随意在黄纸上画了两道,求得的心理安慰。
只是这般情景,他自然不会说出口,于是他只对着秦问津挑了挑眉毛,得意的很。
“她也给你求了!”
秦问津却不知被踩中了哪条尾巴,
声音竟比刚刚突然发疯时还要大,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隐秘的伤口,又像是被人背叛了一般。
整个人突然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声音也小了下来,只剩轻声的呢喃,“她怎么能给你求呢?”
这符咒不是专门她求给哥哥的吗?
不是她在白云寺千辛万苦才求来的吗?
秦思渊怎么会有?
“什么小猫小狗都配她求一个符咒吗?”
他这几天整个人都不对劲,看哪儿哪儿不舒服不说,连做文章都没了兴趣,才会绞尽脑汁只写出了三页策论。
每次来秦府时更是莫名的害怕,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像是害怕见到秦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