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出现,裂痕加深,融入鲜血与骨骼,会跟着他一辈子。
苏若沁去世的那天,阳光璀璨,天地澄澈。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身患晚期胃癌,知情者只有她。
那时候的苏若沁和沈埕离了婚,独自一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抚养沈厌。白天忙工作,晚上来医院化疗看病。医生建议她住院休养身体,她浅浅摇头,弯唇,笑着说:“我要给我的孩子最好的。”
癌症,所有人对其恐惧、焦虑、避而远之的词眼,苏若沁却微笑面对。
死亡已成定局,改变不了。
她不想躺在冰冷的病床上虚度光阴,她要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上,力所能及守护她的阿厌、她的一切。
但是,她病了,能力远远不如以前。
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交织形成一双无形的手,在她难以呼吸之际,狠狠掐住她瘦弱的脖颈,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进食困难、时不时呕血、累的难受会全身无力,这些明显的癌变症状成了她生活中的常态。在与病魔博弈、与死神抗衡的同时,她仍未放弃。公司成功挽救,她也彻底倒下。
苏若沁去世后,沈厌没能看她最后一眼。
他错过了。
少年跑来医院,校服衣摆裹挟着外面的冷风与寒水,显得整个人都冰凉。他的全身几近湿透,袖口尾端凝聚的雨滴一下一下砸向坚硬的地板,无声,却掷地有声。
好奇怪,明明昨天晴空万里,翌日便风雨交加。
也许,上帝看不下去世间温暖亲情的分离,落了泪吧。
病房外,苏若霓、江啟、江辞都在。
女人接受不了事实,泪珠酸涩涌出,她哽咽着,肩膀抖得厉害,说不出一句话。男人缓缓拍动她的背,安抚她。
江辞看到淋了雨的沈厌,音色沉沉:“哥……”
苏若霓擦干眼泪,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少年,心疼地叫他,“阿厌……”
沈厌恨自己来迟了,恨自己什么消息也不知道。
那一刻,攀于顶峰的少年啊,铮铮傲骨被折断,翱翔阔海之上的双翼受了伤,血染淋漓。
“小姨。”沈厌的声音很淡,仿佛极力控制坏的情绪,“请告诉我……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清澈如水的泪汇聚于他的眼眶,视线被模糊,连同周遭苍白环境与消毒水气味都淡化。
随之,他的长睫湿润,泪水垂落而下,“我妈妈不会不要我。”
她这么爱他,怎么会不要他,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不会不要我。”
沈厌重复这句话,或者说,他在麻痹自己。
“阿厌。”苏若霓抱住他,“小姨一直在的,我会一直在。”
-
后来,沈厌消弭了一段时间。
去学校只是坐在位置上,他无心听讲,平时上课的问题也不回答,考试试卷全部空白。
人人羡慕崇拜的光荣榜第一名也换上了别人的名字,不再是沈厌。
昔日亮如繁星的年级第一就此陨落,从此,黯淡无光。
再后来,他知晓母亲去世的原因后,和沈埕吵了一架。
如果苏若霓不告诉沈厌,沈埕是不会告诉他的,这个男人到底有多狠心!
最狠心的是,他以旗下公司总部在京城设立分部为理由和蒂拉去了京城,把沈厌一个人丢在了云夏。
利益,永远是他所追求的东西,高于爱情和亲情。
作为沈厌唯一的亲人,苏若霓不会撒手不管。她想让沈厌来江家和他们一起生活,沈厌拒绝了,他说:“小姨,谢谢你,但我还是想自己一个人。”
他一个人在空大的房子生活,隔绝来往。
直至同样的雨天,温书梨出现在他的晦暗世界,为他撑伞遮雨。她宛若神明降临,灿光绕在他周身,为他驱散重重戾气与雾霭。
少女的含情眼难以忘念,他也记得深刻。
只一眼,对她一见钟情。
彻底溺入。
……
苏若沁是云夏市的知名画家,她的画风风格多样,不仅限于一种,每幅画有独属于本身的特殊含义。因画技出神,国内国外不少知名收藏家喜欢她的画。
血液流通,沈厌的作画能力虽不敌苏若沁,但也不差。
心里有了喜欢的女孩,时隔多日,他重拾画笔,一笔一画描摹她的样子。
初二,温书梨在七班,沈厌在九班。中间只隔了一个八班,距离很近。
沈厌经常去看温书梨,装作看风景的样子画风景,不动声色地看她,也在画她。
温书梨喜欢一个人看风景,尤其喜欢站在走廊里侧的窗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
每当做题做得多了,眼睛发酸,她会远眺缓解视觉疲劳,或者闭眼,两种方式轮流交替。以至于观看风景也有了固定的时间点,几次规律下来,沈厌也知道了温书梨什么时候出现在窗台,什么时候离开。
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一直看她的少年。
……
九月初,初中部举行了一场运动会。
各班级派擅长各项体育项目的代表参赛,而温书梨是初二七班的长跑担当。
沈厌坐在观众席的斜侧方位置,与温书梨大概隔了两三个阶梯。他看到她身上的七号比赛服,垂眸在想:她的生日是七月吗?还是……她喜欢“七”这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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