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诊一事,掌事应该同二位说过了,我便不再多言。”
任平生目光飘向坐在主位的殷夜白,温声道:“两位共同试诊,时限一刻,确认病因,给出治疗方案。”
任平生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下,淡声道:“两位,谁先?”
楚鸿维看了霜天晓一眼,见她没有要动的意思,温声道:“师妹,为兄先行试诊,如何?”
霜天晓眼神移开,斜向上飞,从任平生的角度看过去,有些像在翻白眼:“随你,不要叫我师妹。”
楚鸿维好脾气地笑了下,从芥子囊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罐子,对殷夜白道:“烦请小公子将自身灵力注入瓶中。”
任平生扬眉看去,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看到类似于玻璃瓶的东西。
殷夜白沉默半晌,眼神茫然又无助地望向任平生。
他被妖兽们豢养着长大,目前知道的关于修行的常识都是偶尔偷溜下山时潜伏在人间偷学来的,这些年自己一个人摸索着,压根不知道如何精细地控制灵力进入到这样一方小瓶子中。
正尴尬着,殷夜白听见耳畔传来任平生的声音,他一愣,准头看向她,她嘴唇都不曾动,但声音精准地传到他这里:“闭眼,进入内视,感受灵力在灵脉中的运转,引导自己的力量汇到指尖……”
他跟随着任平生的指示一步步引导着自己的灵力,感觉蓬勃强横的灵力迅速聚于指尖,险些爆发出来。
任平生的声音适时出现,又道:“灵力是你自己的,它就是你自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不要被它带动,要让它随你心意而动。”
她注视着殷夜白,几乎要惊叹于这个少年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天赋。
楚鸿维不解地看着殷夜白静默许久,这才缓缓伸出手,将无形的灵力稳稳注入到瓶中。
楚鸿维收回瓶子,往里面扔了一颗丹丸,丹丸在瓶中很快溶解,化作一道浓郁的紫色烟雾,填满了整个瓶子。
而在殷夜白的灵力出现的那一瞬,霜天晓原本慵懒半靠着的身体迅速坐直了,她双眼微眯,目光紧慑住殷夜白,无数种情绪从她眼底划过,最终汇聚成浓郁的兴趣。
楚鸿维看着瓶中浓郁的紫色烟雾,目光幽微一瞬,而后很快恢复正常,温声道:“小公子灵力清正,没有什么问题,那……在下需要为他做一个更为全面的检查。”
他看向在场两个女修,眼神含蓄地表达了请她们暂避一下的意思。
任平生随即起身,殷夜白见她要离开,显然有些紧张,她安抚道:“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殷夜白看了她片刻,这才点头。
闻风楼的服务一向不错,因任平生交代过此事须得低调行事,掌事特地给她找了一处僻静的茶室,外面走廊也不曾有人走动。
刚一出去,任平生就看见霜天晓打了个响指,直接当着她的面设下一方简单的隔音结界。
“你信不信,他这次检查会很迅速,不到一刻就能结束试诊,然后他会告诉你,屋里那个小孩没病没痛,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并且给你开一副补身体的汤剂,再迅速走人。”
霜天晓微凉的声线自任平生身后响起。
“哦?”任平生玩味道,“你这么确定?”
“好歹同门过几年,对他的秉性还是略知一二的。”霜天晓耸了耸肩,“黎山门下一脉相承的习惯早已刻骨入髓,改不了的。”
“他心里有一把精细的标尺,哪些人能救,哪些人不能救,哪些人先救,哪些人不必救,一条条规矩和标准早就横在他心里,倒背如流。”
霜天晓靠在横栏上,漠然道:“就连哪些人能救,他都得衡量几分,你带来的这个连人都不是的大麻烦,他就更不会救了。”
“这就是你学业未成就决定离开仙林苑的原因?”
“哈?”霜天晓忍不住笑起来,“看来我那位前师尊还是给我留了点颜面的,至今都对外声称我是主动离开,而非被他逐出师门。”
任平生眉心一跳,愈发好奇这其中的缘由。
可霜天晓话锋一转,目光慑住她,步步靠近,声音越逼越近:
“那孩子有点意思,他身上妖气冲天,但没有半点妖相,乍一看上去倒像是和妖族待久了染上的妖气,可他灵力中分明藏着妖力,藏得极深,若非他灵力控制不得当,轻易不会泄露。”
霜天晓神色愈发兴奋,眼中汇聚着浓厚的兴致,语速越来越快:“一体两相,一面人,一面妖,为人时使用的是纯粹的人类灵力,为妖时则是纯粹的妖身妖力,寻常半妖绝不可能有他这般完美的转换,只有一个解释,他是天下难寻的完美的半妖,能自如地在两种身体状态之间切换,不会因妖力太盛而拖垮人身。”
霜天晓的声音带着气息落在任平生耳畔:“他这样珍稀的完美半妖尚且只是试诊对象,你想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这位……”她扫了眼任平生,轻飘飘道,“金主大人。”
霜天晓喉头溢出一丝笑意:“嗯,还是个带着半妖大摇大摆招摇过市的金主。”
任平生被她一步步靠近逼到围栏边,反手撑着围栏:“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用完美半妖作为试诊对象,一来试前来应征的医修有无查验并且治疗半妖的能力,而来试探我们对于半妖的态度。”
霜天晓比她稍矮一些,抬眸打量着她,了然道:“今日从这道门中走出去的所有前来试诊的医修,你都留了标记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