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扫过自己肩头不起眼的符灰，低笑道：“若离开之后我们之中有人带着帮手前来驱赶或者抓捕那个半妖少年，只怕在还未动手之前……就已经被你解决了吧。”
任平生轻笑着摇摇头：“误会了，我向来不喜欢同人动手的。”
霜天晓眼神又斜飞上去，露出眼白，冷笑了一声：“呵。”
这下任平生确认她刚才就是在翻白眼。
“既如此，我不如直接点告诉你。”霜天晓指向自己，“放眼整个云州，能治半妖也愿意治疗半妖的，仅我霜天晓一人而已。”
“若不信，你且看——”
她话音刚落，隔音结界就散了，茶室的门应声而响，楚鸿维推门而出，冲着霜天晓含笑点头后，对任平生道：“方才在下为小公子精细检查过，小公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在下已经列了好补养的汤剂方交予小公子，不久后还有下一个病人等着在下，就不叨扰了。”
任平生看着楚鸿维离开的背影，转头撞见霜天晓的眼神：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任平生无奈低笑。
何止没错，简直一模一样。
第213章 当时年少（八）
霜天晓耸耸肩：“你好像没得选了， 金主大人。”
“确实如此。”任平生笑了笑，目光幽深，“现在， 你也没得选了。”
她上前几步，修长的手指弹了弹， 掸去落在霜天晓肩头的符灰：“跟我走吧，霜大夫。”
霜天晓一副浑不在意自己死活的模样跟了上去， 看的任平生有些好奇。
“你就不怕治好之后我就卸磨杀驴？”
霜天晓撩起眼皮扯出一个不阴不阳的笑：“不要用驴来形容我，很难听。还有……不要小看一个医修保命的手段。”
任平生瞥她一眼，突然道：“其实你就是看到完美半妖就走不动道了吧。”
霜天晓脚步一顿， 眼角抽搐了下， 一改刚才的倦怠厌世脸， 隐约的恼羞成怒从语调中冒了出来：“当金主的话别太多。”
“但待会儿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除了你刚才见到的那个， 其他的都并非是完美半妖。”
霜天晓又翻了个白眼：“猜到了，以完美半妖的罕见程度，若是一下冒出来好几个，我才要觉得奇怪。”
但有一个就足够了。
“对了， 你刚才猜对了一半。”任平生走在前面， 背对着霜天晓，语调轻扬，“用夜白当做试诊对象， 除了你猜到的原因，还有一个。”
“嗯？”
霜天晓疑惑地斜眼过去， 就见任平生勾起唇角， 慢悠悠道：“还为了钓鱼。”
“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 霜天晓就反应过来了。
任平生的回答同时出现， 她忍笑道：“为了钓你这种自愿上钩的鱼。”
霜天晓顿时破功，气急败坏地瞪了任平生一眼。
……
到了安置那群半妖孩子的地方，霜天晓才讶然地皱起眉。
任平生找了一处远离那座山同样也远离人烟的地方，在郊外租了间几乎无人途径的小院，几个不会说人话的半妖孩子们听话地待在里面，不吵不闹，看到殷夜白入内，都有些激动，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叫声。
霜天晓面色沉重地跟进来，入内时感觉到一阵薄膜的阻拦，这才发现有用于保护和隐匿的阵法设在这方院落之中，保护着这群孩子。
穿过阵法入内，浓郁的腥味扑面而来，霜天晓面色如常，仿佛没闻到一般，跟在殷夜白身后缓缓入内，收敛起全部灵力，显露出自己毫无攻击性的模样，以免惹的这群半妖孩子紧张而激起攻击性。
或许因为有殷夜白陪在旁边，这群孩子们状态还算稳定，勉强让霜天晓完成了基础的检查。
可检查过后，霜天晓脸色愈发沉重，出来后对任平生沉声道：“你做好心理准备，这群孩子的状况，比我想象得还要差。”
这时外出的砚青和素光尘也都已经回来，三人在院外听霜天晓讲初步诊断的结果。
“他们应该是从出生后就没有被好好的照顾，现在身体状况相当差。”
霜天晓垂眸，随手拾了根树枝在地上花了两个相交的圆，左边的圆要比右边大上不少，相交处并不算大。
霜天晓用树枝末梢指着左边更大的圆道：“他们现在的状况就像这两个圆，左边的圆是他们属于妖的部分，右边代表他们属于人的部分，可你们都知道，妖的肉身生来就比人类要强大数倍，每个半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会面临妖身与人身无休止的撕扯，他们的身体就是一个战场，直至一方将另一方吞噬，战斗才会结束。”
霜天晓的声音低缓，娓娓道来时甚至显得冰冷凉薄，却如此生动地让在场几个人类感受到了屋中那群孩子正在忍受的痛苦。
“但……仅从我见过的半妖来看，除非从出生时就得到了良好的照料，寻常半妖根本撑不到妖身与人身决出胜负之时就会身体崩溃死去。”
砚青听得眉头皱得死紧，问道：“为什么？”
霜天晓漠然扫了他一眼，回答道：“还是刚才的原因，妖的肉身生来比人类的肉身强大，绝大多数时候，在半妖体内的争斗中，都是妖身占上风。而因为体内长年累月处于互相攻击吞噬的状态，半妖的身体通常虚弱，无法保证日常维持妖身所需要的力量供给，长此以往，在尚未完成体态转变时，半妖另一半属于人的身体就已经被消耗一空，最终枯竭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