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为止,我见过唯一活到完成体态转变的半妖,是因为有人精心照料,在它需要的时候用自己的灵气养着它,直到它撑过了最虚弱痛苦的时候,成功从半妖转换成完全的妖。”
砚青不由道:“这年头,天地灵气逐渐空乏,自己修行都不够用了,还有人用自己的灵气养着半妖?看来是极亲近之人才能有这般举动了。”
霜天晓睫羽轻颤,语调微冷:“不,他同那个半妖没有任何关系,萍水相逢而已。”
砚青愣了下,就连任平生和素光尘也看了过来,有些好奇:“还有这样的人?”
“嗯,一个傻子。”霜天晓说着,不由看向任平生,奇怪道,“难道院子里那些半妖和你是极亲近的关系?”
任平生莫名觉得霜天晓口中的“傻子”二字也是说给自己听的,无奈道:“……也是萍水相逢。”
霜天晓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任平生总觉得她那笑的意思是在说:看吧,果然是个傻子。
“那后来呢?”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素光尘突然开口问道,“那半妖成为了真正的妖,再之后呢?”
霜天晓沉默片刻,才道:“死了。”
“还是死了?”砚青脸又皱了起来。
霜天晓低低“嗯”了声,说道:“它成为妖一年后,在人间村落中作恶,咬伤村里十三人,生吞了四人,后来……用自己的灵力养它那人抓到了它,亲手把它打死了。”
这个结果不免让人觉得震撼,三人都半晌无言。
少顷,殷夜白推门出来。
几人在外的讨论都未曾刻意压低声音,殷夜白在屋中也听得清楚。
他走到霜天晓面前,认真问道:“他们……能活下来吗?”
“能。”霜天晓毫不犹豫,“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救活。”
殷夜白眼神刚亮了些,就被霜天晓下一句话打了回去。
“但有时限。”
殷夜白紧张道:“什么意思?”
霜天晓不答反问:“他们是否从小就生活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还时长会被吸食体内灵力,经常受伤?”
殷夜白轻轻点头。
“那就对了,若非如此,他们本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霜天晓波澜不惊道:“意思是,他们的身体状况现在已经非常糟糕,若我不介入救治,最多还能活三个月,状态最差的那个连三个月都活不了。”
“但是……纵我这次可以保住他们的命,却无法一直保下去。”霜天晓目光重新落到她画下的相交的两个圆上,淡声道,“半妖这样的存在,一次治疗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若想长长久久地让他们活下去,唯有我方才说的办法。”
“可眼下这年头,自己修行都费劲,谁有闲情善心会日日抽出一部分灵力来供养一群萍水相逢的半妖。”
霜天晓淡声说着,眼前却出现一个袈裟着身的高大身影。
她想,应该也只有那个傻子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可以直接点告诉你,这次施救结束,能保他们的命一年,一年过后,他们的身体状况会更差,须得有人用灵力为他们吊命,若没有,到那时,便真的是老天爷要收走他们的命,我也无能为力。”
殷夜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显然想救这群半妖,他生来就被人妖两族共同摈弃,身边只有这群同为半妖的孩子相伴。
哪怕他们不会说人话,不会像人一样思考,至今仍是妖兽的习性,有些还行动不便,但却是他仅剩的亲人。
可他也无法要求这三位恩人做更多了。
他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
“我可以——”
“你最好想清楚。”霜天晓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你如今修为尚浅,我认识那人替半妖续命时,已经元婴境后期修为,仅仅替一个半妖续命,就已经消耗他大半的精力,甚至因此导致修为几年间都未得寸进。”
“你身后屋中有九个半妖,其中三个濒死,六个勉强存活,若你想仅凭自己一人帮他们活下来,那恕我直言,最先死的……会是你自己。”
霜天晓用平淡到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凝重的氛围无声蔓延,殷夜白低垂着头,谁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半晌,殷夜白缓缓抬头,正欲说话,却听见身旁素光尘温言道:
“或许,还有个折中的办法。”
……
千年后,三人对坐,沉默半晌。
砚青给自己和霜天晓的杯中斟上酒,又换壶给任平生倒了一杯茶,三人共同举杯,将茶酒饮尽。
“她那时就想到了吧。”霜天晓闷声道,“用阵法将一定范围内的灵气全都收拢,作用在某个或几个个体上。”
素光尘便是用这样的阵法取代了人力,在阵法范围内,所有的灵气都会向那几个半妖孩子汇聚而去,不用人为为他们灌注灵力。
后来……这个阵法成为了任平生渡劫时所用阵法的雏形。
任平生自己也说不清,素光尘那时所为,究竟是不是为遥远的将来在做准备。
但那个阵法,确实给了殷夜白希望,也为那群半妖孩子们延续了几年的生命。
……
千年前。
霜天晓的治疗持续了半个月,到最严重的那个半蛇妖女孩腰间已经不再往外渗血时,所有的治疗已经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