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光尘为这群半妖设计了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阵法,短短七天内拿出了十五个不同细节的阵法版本,让任平生和砚青测试了多次,最终在霜天晓的治疗结束三天前,完成了阵法的设计。
这也意味着,一段时间的同行过后,又有人要分开了。
任平生倒是神色如常,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始终漂浮不定,后来素光尘将她救起,两人也是在各地游历、修炼,经历过无数次相聚和分别。
自始至终和她同行的,也只有一个素光尘而已。
后来才多了个砚青。
日头正好,任平生眯着眼在院中晒太阳,不远处是砚青练剑时翻飞如鹤的身影。
“往后,你有什么打算?”任平生感觉到有人靠近,带来一阵清苦的药香,便知道是霜天晓,她眼睛都没睁,慵声问道。
“没什么打算,跟从前一样,各处行医,兴许会离开云州去其他地方转转,我只会这一件事,往后也只会做这一件事。”霜天晓搬了个凳子坐在任平生身侧,一道眯眼晒太阳。
“能将会的这一件事做到极致已是不易。”
“承蒙夸奖,赏金记得给就行。”
“如今世道艰难,各地风起云涌,都不太安宁,自己当心些。”
“谢了。”
霜天晓敛下目光,划过不远处安静看着砚青练剑的少年人,低声道:“他你有什么打算?”
任平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殷夜白一眼,缓缓收回视线:“看他自己。”
“他和屋子里那些孩子不一样。”霜天晓淡声道,“比起妖兽,他更像是一个人,他懂人类的感情,会像人类一样思考,明理知耻,心思有时候比人类还要复杂。”
“最重要的是……”霜天晓侧目看向任平生,“他很依赖你。”
纵然只相处了半个月,但这件事,但凡是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你说错了,他不是更像一个人,为人为妖都在他一念之间,他想当一个人,那他就是一个人,不需要我怎么看。”任平生靠在树上,将手撑在后颈,突然唤了声,“夜白。”
殷夜白听到呼唤声,唰的一下抬起头,瞬间捕捉到了任平生所在之处,幽深的眼亮了起来,一转眼就跑到了任平生面前。
“后日我们会离开这里,你有什么打算?”
霜天晓讶然扬了扬眉,没想到任平生问得这么直接。
殷夜白顿时消沉下来,他愣了半晌才说:“……哦,好,我、我知道了。”
他还是少年人的身型,看着消瘦单薄,养了一段时日面色稍微好了些,比任平生最初见到他时精神多了。
“不着急。”任平生笑笑,“还有两日,你好好考虑。”
殷夜白沉闷地点头。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能够遇到他们,遇到她已经是穷尽一生难得的幸事,他也知道她和她的朋友都绝非池中物,注定不会也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个小地方。
总有一天他们会离开的。
“不…其实我已经想好了。”
殷夜白突然出声,声音介于少年的清朗和成年人的低沉之间,无端带了些低哑:“哪怕有阵法辅佐,也无法保证完全没有外人闯入这里,他们只听我的话,我会留在这里。”
任平生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她抬手,落在殷夜白肩头,动作很轻,在殷夜白心底却有一份沉甸甸的重量。
“这张符你收着,可以用来联系我。”
霜天晓长叹一声:“本想将你这完美半妖带走,花个几年时间好好观察研究一下,现在看来也不成了。”
这段时日的相处,殷夜白知道她只是嘴上说着吓人难听,实际不会这么做,他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霜姐,这段时间让你费心了。”
霜天晓扬眉,好笑道:“砚青这几日到底教了你些什么。”
连姐都喊上了。
砚青闻言,收剑回首,不忿道:“我说你们别什么事都往我头上扣行吗。”
霜天晓给了砚青一个眼神,两人闹了起来,反倒将殷夜白那点不自在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紧张地抬眼看向任平生,见对方正垂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鼻尖都冒出汗来,沉默许久才憋出一句:“我可以……叫你阿姊吗。”
见任平生露出惊讶的眼神,殷夜白连忙解释道:“我没有攀关系的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好听些,您若是不愿意,我就——”
“可以。”任平生温声道,“称呼而已,无须拘谨。”
两日后,素光尘的阵法全部布施完成,殷夜白将他们三人送到小院外二里路的地方,被任平生制止后才止步。
“就到这吧,不用再送了。”
殷夜白依言停在这里,在这个偏僻的荒郊,目送着他们的背影走到很远。
另一头,霜天晓也即将同他们道别。
“你先前问我有什么打算,你自己呢?也还是打算继续四处游历吗?”
临行前,霜天晓突然问了任平生这样一个问题。
砚青在一旁听着,本以为任平生会做肯定的回答,却没想到她的答案远超他们预料。
“不,我有些别的想法。”任平生摇摇头,含笑说着,神色中隐含着期待。
“哦?”霜天晓好奇,“什么样的想法?”
“修真界广为传言,拜星月后方才踏入证道之路,也可开宗立派,开一脉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