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塞要漏了。”任平生踮着脚越过殷夜白肩头瞥了一眼，添了一句，又道，“你就这样，别动啊。”
殷夜白看着更郁闷了，但还是听话地没有动，保持着这个姿势。
砚青则是无奈地看着她：“你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最后只是长叹一声，回身将鱼下锅，叮嘱了句：“你离远点，别被油溅到了。”
任平生“诶”了声，开始打量着两人的背影，思索着应该在何处下笔。
最后她半躬着腰，在殷夜白腰间画上了两片枫叶，火红的枫叶在玄色衣袍上格外醒目，也为殷夜白一身的冷色添上了些温度。
砚青忙活着锅里的时候还抽空瞥了眼另一头，见任平生弯着腰不知道在殷夜白衣服上画了些什么，小声嘀咕道：“她这乱画的怪癖都是被你们纵容出来的。”
说话间，任平生就悄悄挪到了他身后，眯起眼睛质问：“怪癖？”
砚青眉峰一扬：“怎么不是怪癖了！”
他眼尖地看见殷夜白后腰衣服上的红枫，换了左手持锅，空出右臂，十分主动地伸到任平生面前道：“我要画这。”
任平生拍了下他的手臂，最后画在了他的右肩上。
浅淡的水墨在砚青肩头晕开一片修竹，凌乱的竹叶从肩头曳下，落在手臂袖子上，也洒在胸口上，随着砚青的呼吸而舒展。
她画的时候，砚青一直没动，任平生催促了声：“鱼要糊了。”
砚青才反应过来，颠了下锅。
“好了，收工。”任平生满意地起身，拍拍手，又一溜烟转出了厨房。
除夕夜，入夜之后就开始下雪。
任平生特地找了个位置不错的暖房，打开窗就能看到外面的山间雪景。
殷夜白和砚青下厨做了四道菜，算上任平生和素光尘在临清城买回来的，一桌八个菜，凑了一顿年夜饭。
砚青和殷夜白十分幼稚地争论了一番究竟谁厨艺更好，非得让在场四位女士投个票，最后任平生和玄苓投了殷夜白，霜天晓和素光尘投了砚青，俩人得了个平票，终于消停了。
窗外风雪悄寂，室内灯暖酒酣。
“突然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修仙修道，到头来孤寡一生，也没什么意思。”砚青抿了口酒，感慨了一番。
这个话题一开就再难收住，几人纷纷讨论起了当初入仙途的契机。
霜天晓淡声道：“也没什么旁的原因，若不修仙，我大抵也是个凡间医者，只是修行习了些医道术法，能让我救更多人罢了。”
砚青突然一笑：“那咱俩差不多，我少时的愿望就是行走江湖，当个行侠仗义的剑客，今日寻酒问剑，他日刀丛趟过，如今看来，其实也和现在的日子差不多。”
这个话题，殷夜白没加入，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生来怀有强大的妖修血脉，注定不可能在凡间当个普通凡人，除了修行，他没有旁的选择，玄苓亦是。
任平生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如今的生活和曾经的期待已经相去甚远。
她似乎也没得选，因为她是在生死一线只是被激发出了灵力。
那时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求生，她只有让自己变强大一条路可走。所以无论有没有遇到素光尘，她都会走上这条路的。
只是素光尘让她少走了不少弯路。
最后，众人的眼神都落在了素光尘身上。
他们是多年好友，但这个人身上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就解不完，他们实在好奇，素光尘这样的人，会有着怎样的过去。
可素光尘却只是笑了笑，简单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终有一日我会走上这条路，会遇到你们。”
未来于她而言是个选择题，不同的选项会通往截然不同的未来。
她选择了遇见这群人。
这个答案依旧晦涩，霜天晓撑着脸，低语道：“跟你们算命的说话真费事。”
宴后，砚青趁着醉意在院中舞剑。
地表覆上银霜，砚青的身如孤鹤，剑啸声如鹤唳云端，生生不绝。
殷夜白坐在暖房外的台阶上吹笛为砚青奏乐，曲声清亮悠扬，再无半分平日的肃杀萧瑟。
任平生和素光尘一左一右靠在门栏边，霜天晓把她的躺椅搬到了暖房中，吃饱喝足后眯着眼睛开始犯困，耳边不时传来任平生和素光尘的低语。
“又一年过去了啊。”任平生自言自语低喃着，腿上架着画板，将这一年除夕夜的景象用画笔记录下来。
素光尘透过暖黄的烛火看着她，轻声问：“今年的愿望呢？”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因为任平生的习惯，他们都会许下新年愿望。
虽然来年也不一定能够实现，但就像老话说的那样，人总需要一些念想才能支撑着走下去。
任平生笔锋稍顿，思来想去，最后道：“今年啊……希望能天下太平，你呢？”
素光尘忍不住轻笑道：“一样，天下太平。”
院中砚青飞身而下，剑尖插在雪地里，朗声笑道：“你们有没有一点新意啊。”
任平生：“那你创新一下。”
砚青又飞身掠起，剑风带起地面树梢的残雪，簌簌落了满肩。
他清朗的声音高亢，从山间传出很远：
“今年，我要拆了天上的封印，踏破仙界，叫他们有来无往，不敢再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