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学府,自是不用担心年夜饭,学府的厨师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但若是他们五人单独过,一般掌勺的都是任平生。
倒也不是什么特定仪式,只是五人之中,唯独任平生一人厨艺稍微好些,能凑出一桌饭菜来。
今年既然不需要她忙活,她便在院中铺设了画布,打算将眼前这一幕画下来。
只是夜幕未至,她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于是非墨画来画去,画到了朋友们的身上。
霜天晓靠在躺椅上绣花,她本命灵器为造化金针,施针渡穴之术须得日日联系不得休,但每日去寻合适的人来施针也不现实,四人在霜天晓的针下轮番当了几次试验品之后,任平生终于想出了招,便是让霜天晓绣花来保持手感。
到如今,霜天晓已经锻炼出一手绣花绝技,闭着眼睛都能绣出精致的双面绣来,还时常让任平生给她画绣样。
黄昏时分,太阳失了些温度,霜天晓仍是慵懒的模样,睁了一只眼睛扫过任平生,发现任平生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蹲在她躺椅边,拿着笔在她衣摆袖摆处寻找合适的地方落笔。
霜天晓也不阻拦,反而纵容地换了个姿势,让袖摆正好能落到任平生的手边。
“开始祸害我了?”霜天晓问道。
任平生喜欢到处写写画画的习惯大家很早就知道,有时简单一张传音符就能解决的事情,任平生却爱用书信,有时甚至只是一张纸条,纸条上是几句简短的叮嘱,又或是一张奇怪的画。
霜天晓以前就见过,画上是他们五个人,乍一眼看过去堪称神似,但却又和任平生以往的风格不太相似。
那副小画被用线条规整地分成四格,第一格画着任平生和素光尘,只是画上的两人都浓缩成了五短身材,脸圆圆的,就连任平生的凤眼都圆了许多,画的是任平生全身脏兮兮地站着,素光尘站在一朵云上,朝她伸出手。
在这格画里,就连素光尘脚下的云都显得圆润可爱。
第二格画的砚青,左右手各持一把剑,身后还背着三把,任平生在他身边铸剑。
而砚青则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砚青背后还有个小框中写了一行小字:卖身铸剑,百年为期,负债累累。黑心奸商,坑我血汗钱!
不知出于何种恶趣味,任平生在砚青头顶和身后画上了狗狗耳朵和尾巴,这样一来,反倒显得砚青的怨念几乎具象化了。
第三格画的天南学府第二次招生季,殷夜白前来考试。
画中他们四人将殷夜白围住,砚青揉他发顶的样子。
而殷夜白也被任平生画上了狗狗耳朵和尾巴,砚青揉殷夜白的发顶,看着就像是大狗安抚小狗,颇为可爱。
最后一格,是任平生和霜天晓在闻风楼初见时的那场对峙。
霜天晓看着画中的自己,没精打采下垂着的眼睛被任平生简单两笔勾勒得格外传神。
那是任平生随手画下的他们五人相遇的一些场景,落在桌上被风吹落,任平生自己兴许都已经忘了。
霜天晓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将这幅画收了起来,至今都夹在自己的医书里。
她想,作为符修,任平生有些自己的习惯和坚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后来,任平生写写画画的习惯从纸张和画布上,逐渐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比如他们的衣服。
起初任平生只给素光尘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素光尘的衣服上时不时出现各式各样的香雪兰,形态各异,在任平生精湛的画工之下显得栩栩如生。
她在素光尘的衣服上画下花时注入了灵力,让那些花在衣服上生动到可以被风吹得动摇起来。
很显然,现在任平生开始祸害其他人了。
任平生小声回了句:“你不是挺乐在其中嘛。”
还主动把袖子递给她了。
霜天晓轻哼一声,没回嘴,只是感受着袖子在任平生手中微微拂动,动静很轻,几乎感觉不到有任何动作。
任平生画的很快,寥寥几笔,勾勒出一枝梅,缀在霜天晓袖摆处,枝头梅花随着袖子的动作时隐时现,格外真切。
任平生画完,兀自欣赏了一阵,才拍拍手起身,走了两步回头叮嘱道:“不准擦掉。”
霜天晓无语道:“你画的东西还有能擦掉的?”
“没有。”任平生尾音上扬,有些欢快,“也洗不掉,只有我能去掉。”
“那你说这些。”霜天晓将袖摆小心地收回,轻哼一句,“还算能看。”
任平生这才满意地推门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殷夜白在努力往一只鸭子肚子里塞各类食材,砚青正利落地切下鱼头,那条可怜的鱼的尾巴在砧板上狠狠拍了两下,最后殒命于剑君的菜刀下。
见任平生过来,两人像是较劲一般,同时出声。
“阿姊,我今天一定能把八宝鸭做出来。”
“你不是前些日子说想吃红烧鱼,我今晚做。”
两人说完,看了眼彼此,又同时开口。
“阿姊不爱吃辣的。”
“她觉得鸭子太腻。”
任平生狐疑地看着这两人,奇怪道:“我不挑食,不要给我乱加人设,我不能都吃吗?”
年夜饭一般都是做一大桌好多菜吧。
霜天晓在院外听得险些一声笑出来。
任平生发现,她说完过后,殷夜白神色木了几分,转过头郁闷地继续往可怜的鸭子肚子里塞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