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青隐约间听见了任平生和霜天晓混乱的对话,刚恢复意识,转眼间就被一个捆住的身影当头撞上来。
砚青险些脱口而出一句脏话,对方长发将脸遮了个严严实实,砚青失声道:“这什么?!真仙?小霜??什么情况?!”
“带他跟我走!”
电光火石间,任平生的声音同时传来。
“平生?!”砚青心中的疑问几乎冲破天际,但下意识地听任平生的话接住了黑影,将对方翻身过来扛在肩上,凌乱的墨发终于散开,砚青瞥了一眼,对上了靠在他肩膀上那双同样迷茫的眼睛。
砚青倒吸一口冷气:“夜白?!有没有人能给我解释下啊!”
“你也先闭嘴——”任平生带着真仙的心脏,一记掠如火疾驰而出围在他们身外,坚实的火墙瞬间竖起,她厉声道,“跟我来。”
砚青扛着殷夜白紧跟在任平生身后,朝着那鬼气森森的黑洞一跃而下。
几乎同时,雪山上的一切障眼法彻底烟消云散,徒留一个真仙满目阴沉地望着这一切。
……
鬼域。
池谶看了眼面面相觑,氛围微妙的四人,特地留了一间宫殿给这久别重逢的四人解决一些小矛盾,甚至十分贴心地叮嘱下属,任何鬼都不得靠近。
他总觉得今天要出点大事。
殿内,任平生坐在主位,霜天晓砚青一东一西坐着,用同样的姿势抱臂审视着任平生,满脸写着“我要一个解释”。
唯独殷夜白待遇不同,任平生绑着他的绳索还未解开,他像个黑色阴影团子,把自己蜷缩在椅子上,仿佛还没能接受自己被迫和任平生以及另外两人见面的事实。
任平生见他这可怜样子,自己先叹了口气,起身解开殷夜白身上的绳子,将他枯燥凌乱的头发打散,从芥子囊中取出梳子将他的头发细心的梳理整齐。
一边梳,一边戳殷夜白后脑勺:“你个不省心的孩子!”
殷夜白老老实实地垂头认骂。
他完全没想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自作主张。”
“一意孤行。”
“还胆小,见都不敢来见我!”
任平生每说一句,就戳一下殷夜白的后脑勺,殷夜白被她戳得头一点一点的,又乖又无助。
任平生戳的最后一下格外用力:“一封信就打发我了?成天都琢磨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殷夜白唰的一下窜起身,盯着任平生不可思议道:“阿姊…怎么知道我写了信。”
那封信他根本还没来得及送出去。
殷夜白此言一出,砚青和霜天晓的眼神就飘了过来,言下之意便是“今天若是没个解释就没完了”。
任平生按着眉心,沉声道:“你们等我理理思路。”
她两次重来的经历实在太复杂,她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讲完这段漫长的故事。
听到上一次的经历,霜天晓和砚青纷纷点头,赞同道:“确实该骂。”
这小孩。
说完,砚青叹气道:“但最该挨骂的是我们才对,是我们无能。”
他总觉得殷夜白还是他们初始时那个瘦瘦小小需要被保护的少年,而如他、如明烛这样的人存在,就是为了保护夜白那样的孩子能更好的活下去。
没成想,到头来是夜白替他们抗下了这千年的苦痛。
四人相顾无言了半晌,任平生出言打断了这番沉默。
“走吧,趁着她这次醒来尚未沉睡,去见一面。”
三人一愣,紧接着心里生出些近乎荒谬的希冀来。
霜天晓轻声问道:“见谁?”
他们四人在一起,除了素光尘,还有什么非见不可的人吗?
可素光尘不是早就……?
最蒙的还是砚青,他刚恢复意识,还不知道这中间发生的事情,骤然接收到如此多的信息,还没来得及理清,就又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任平生给他们一个眼神:“你说呢?”
……
若是几年前的任平生,绝对想不到,他们五人这堪称历经千难万险的史诗级重逢,是在仙网中实现的。
仙网中只有神魂,是他们毫无保留的最本真的姿态。
素光尘出现时,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霜天晓深呼吸压抑着情绪,半天没说出话来。
素光尘的身体略带虚影,面容却一如曾经。
砚青深深望着素光尘,半晌才反应过来,转到一边偷偷抹了把自己微红的眼眶。
殷夜白怔愣良久,试探着伸出手,颤抖着触碰了素光尘无实体的身影,手仿佛浸入清凉的江水之中,将他惊得又是一颤,很快抽出手来,喉结上下一滚,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哽咽,而后掩面,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战栗。
任平生目光也有些怅然。
她后来幻想过无数次,他们五人在未来重逢的画面。
有时是出神后眼前不经意出现的瞬间,有时是午夜梦回时不愿醒来的好梦。
眼前这一幕,让她恍惚生出些疑惑,这都是真的吗?
正如此想着,任平生就感觉眉心被人轻轻一弹。
但没有痛感,只有轻微冰凉的触感,一抬眼,便看见素光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问:“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这一幕好像和过去一般无二。
五人相顾无言,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可此时此刻,言语实在太轻,说什么都犹嫌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