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循的情况比萧焕想象中严重, 甚至令太医震惊。
年轻的帝王昏睡不醒, 面色有不正常的潮红, 浑身滚烫,太医正用冰块和凉水给他镇热。
坤宁宫忙忙碌碌,带着一股凝重的气氛,皇后双眼无神坐在窗前, 萧焕无奈叹息一声, 温声开口:“娘娘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半晌皇后才像是回神,怔忡不定,面色苍白:“望之,你来了!”
萧焕向来不善言辞,不知如何安慰人, 只道:“有太医在。”
“我明白。”皇后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却倔强的没有掉下眼泪,声音透着几分沙哑:“皇上痊愈之前,朝堂上的事就麻烦你了。”
“好。”
床前,太医还在紧张的给萧循看诊,皇后往那边看了一眼,就别过头:“别的你先不操心了,后日是你大婚的日子,好生准备婚事要紧。”
关于皇上生病的消息很快传到朝堂之上,官员们倒不觉得有多严重,想着只是普通风寒发热,将养几日便好。
萧焕在宫里等到傍晚,萧循才退了烧,只是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没说上几句话又睡过去。
皇后喜极而泣,萧焕也无端松了一口气,这才悄悄退出去。
一路往贤阳郡主府去,轻车熟路的翻了墙,找到晏宁的院子,屋子里还亮着灯,这才伸手敲了敲窗户。
杜若来开了窗,见了萧焕倒没多少惊讶,只恭敬的唤了一声王爷,萧焕向来不走寻常路,近来时常翻墙翻窗来找晏宁,已经见怪不怪了。
杜若往旁边让了让,萧焕看见了梳妆台前站着的身影,瞬间一愣。
晏宁一身红色的凤冠霞帔,衣袖上以金银丝线绣着繁花并蒂,粉黛未施,盈盈纤腰不足一握,端端正正的站着,便是不容忽视的风仪和贵气。
晏宁绞着手,脸上有羞赧的笑意,不确定的开口:“好看吗?”
他等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不止一次的幻想过她为自己穿上凤冠霞帔的场景。
灯火下,晏宁莹润白净的小脸愈发光彩,那是他心里刻画了千百次的容颜,在山崩地裂、穷途末路时心里最后的坚持。
好在还有两日,她就要成为自己的妻子,所有艰难苦痛终见天日,他踽踽独行的路途上,不再孑然一身。
萧焕喉间一动,目光柔和下来,微微点头:“好看!”
晏宁难得的红了脸,扭捏道:“我就试一试,挺合身的……”
萧焕利落的翻过窗,三两步走过去,凝视着晏宁如水的双眸,声音略有些沙哑:“按照你身形做的,自然要合身。”
杜若很有眼见的退下,不去打扰两人说悄悄话。
萧焕替晏宁摘掉头顶沉重的凤冠,理了理凌乱的秀发:“天热,脱了吧,等大婚再穿。”
晏宁忙把身上厚重的喜服扒了,换了身单薄的衣裙,又喝一口萧焕倒上的茶水,这才满足的喟叹一声。
萧焕在旁边坐下,温声问:“我过来瞧着门前挂上红绸了,你这边可准备妥当了?”
“自然!”晏宁眉梢轻扬,澄澈的眼眸里是明媚无双的笑意:“就等着你来娶我了。”
萧焕心尖一软,捧过她的脸,在额头亲了亲:“等我!”
说了些大婚的事,萧焕提到皇帝的病情,道:“等大婚过后,跟我进宫去看看皇上。”
晏宁自然说好,但听萧焕语气有些沉重,又忍不住皱眉:“皇上的病不严重吧?我在外面都没听过。”
“我出宫时,他迷迷糊糊的醒了一阵,喝了药又睡了,有那么多太医在,应该没多大问题。”
然而出乎萧焕和所有人意料的,萧循的病情又在次日夜里发作了。
高热不退,昏迷不醒。太医焦灼的检查了一番,才发现萧循手背上那道不明显的伤口开始发红脓肿,显然是受了感染。
太医忙不迭的处理伤口,用上针灸,各种办法都试了一遍,却不见起色。
皇后守在床边,哭了一场又一场,眼泪都流干了,又强打精神来,叮嘱太医一定要治好皇上。
萧焕忙完府里的事,就匆匆往宫里赶,临近子时,萧循总算又退了烧,有了意识。
小太子战战兢兢的站在角落里默默垂泪,皇后怜爱的摸了摸萧行恪的脑袋,好一阵才看到萧循苏醒,喜极而泣:“皇上……你终于醒了。”
萧循迷茫的神色这才渐渐回拢,透着几分虚弱:“辛苦你了,皇后。”
皇后摇头,控制不住奔涌的泪水,哽咽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萧循病了两日,显然瘦了不少,烧退之后,脸色便是苍白的可怕,声音也嘶哑难听:“你带恪儿先出去等等,我有话要和望之说。”
皇后怔了怔,转头看了萧焕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眼泪又掉了下来,最终还是咬着牙点点头,牵着太子出去。
屋子里只有两个太监在伺候,淡淡的药味弥漫在空气里,压抑而沉重,萧焕往前走了两步,温声问:“皇兄有什么事?”
“你过去坐着。”萧循指了指墙边的书桌,气息紊乱:“我说,你写……”
萧焕微愣了片刻,还是依言坐下,磨好了墨:“写什么?”
萧循靠在引枕上,重重的咳嗽了一阵,面红耳赤的喘息着:“写……圣、圣旨。”
闻言,萧焕猛的抬头,有些震惊,萧循好不容易将气息平复下来,缓缓开口:“端王萧焕克己奉公、尽忠职守,为我大晋朝堂安定,立下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