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宁远远看着丫鬟伺候汤药,老夫人喝不下去,洒了一大半,晏太傅站在床边直摇头。
老夫人睁开浑浊的眼睛,颤着手指向晏宁。
晏宁发觉,往前走了几步:“怎么了,祖母?”
老夫人几欲张嘴,都说不出话来,晏宁又靠近了些,隔得近了,能清晰的闻见老夫人身上浓郁的药味。
老夫人喘着粗气,脸上有病中的潮红,颤巍巍的抓住晏宁的手,半晌挤出一句话:“对不起……阿宁,是、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
“祖母多虑了。”晏宁笑了笑,并没有抽回手,老夫人有些用力,在她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老夫人呼吸顺畅了一些,只听晏宁说了一句话,脸上可见失落,最终松了手,万般无奈的闭上眼。
亥时三刻,晏宁还未歇下,有奴婢匆匆来报,老夫人归天了。
晏宁垂下眼眸,心中并无太大起伏,只冷静吩咐杜若拿来事先准备好的素服,取下发髻上的珠翠,这才出门去了老夫人院子。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然而,老夫人临死前那句话,对她来说并无任何意义。
那些伤痛,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解决,她没资格替贤阳郡主原谅任何人。
若非贤阳郡主真的走投无路,哪里会如此决绝的和晏太傅和离?
这十几年,她们祖孙之间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因为贤阳郡主生不出儿子,几个孙女也形同虚设,连笑脸都懒得给一个。
贤阳郡主还好,身份尊贵,即便没有儿子,晏老夫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指责她。
但陶姨娘出身卑微,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来贤阳郡主和离,晏家就她一个女主人,日子更加如履薄冰。
晏宁因为贤阳郡主,在晏家日子倒也好过,没人敢克扣她的吃穿,晏老夫人即便冷眼相待,她也能平静的接受了。
但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境会有改变,只是人死如灯灭,人都已经死了,她再没什么好计较的。
老夫人过世虽然突然,但晏太傅早有准备,连夜搭上灵堂,翌日一早,已经全部妥当接待宾客吊唁。
晏宁跪了几个时辰,又时不时的要哭灵,神色很憔悴,时辰还早,陶姨娘催她们几个姑娘回房休息。
晏宁也没逞能,揉着酸痛的膝盖回了自己院子,见萧焕等在那里,看到自己时,冷硬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晏宁也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朝他浅浅一笑。
萧焕眸色复杂,难得的皱了皱眉,晏宁走近了,才低声开口:“节哀。”
萧焕的声音总是带着一丝沙哑,尤其低声说话时,更是有股不可言状的温柔魅惑,像是雨滴低落深潭,敲击人心。
晏宁屏住呼吸,抬眸看向萧焕的脸。
他的五官极为端正,轮廓分明,即便几条浅浅的疤痕也丝毫不影响。之前因为太过削瘦,看起来冷漠凌厉,不近人情,然而最近却多了几分平和柔软的温润之感。
晏宁多看了他几眼,忽然回过神来,这样盯着一个男子看,实在是有失规矩,只得匆匆移开视线,脸颊默默发烫。
萧焕不明所以:“怎么了?”
晏宁轻咳了一声:“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百度了一下蛇的照片,然后……做噩梦了,梦里全是蛇T﹏T
第18章 吊唁
晏老夫人停灵七日才会入葬,期间贤阳郡主来过一回,上过一炷香就离开了。
晏宁知道,那一炷香或许还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会让贤阳郡主屈尊降贵,跟晏家闹翻过后还要来吊唁老夫人。
晏宁说不感动是假的,贤阳郡主总是以自己的方式维护女儿,只是她上一世目光狭隘,没有意识到母亲的用心良苦。
能够做到这一步,贤阳郡主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如此到了晏老夫人出殡前一日,晏宁折腾几日累得不行,趁着晌午有点时间打算小憩一会儿,却听杜若敲门来说,瑜妃娘娘午后要回娘家来吊唁老夫人。
晏宁登时没了睡意,从床榻上坐起来:“姑姑要回来了?”
瑜妃娘娘已经五年没有出宫回娘家了,上一次回来还是老夫人六十大寿之时。
宫妃不得随意出宫,加之瑜妃身体一向不好,更是几乎不见外人。
晏宁也两年没见过姑姑了,先前说找机会去探望探望,一直未能实现,未曾想姑侄俩会是这样的情况下相见。
瑜妃出行很低调,也没惊动旁人,晏宁去门口接姑姑,看到奢华的马车停在面前,弱柳扶风的女子在宫女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瑜妃也不过年长晏宁十岁,正是女子最美的时候,偏偏她一身病气,看起来格外羸弱。
晏宁露出笑容,主动伸手去扶住瑜妃:“姑姑!”
瑜妃怔了怔,反握住晏宁的手,眼中有热泪凝聚:“阿宁……”
晏宁感觉到瑜妃颤抖的手,心中涌上波澜,嘴上却冷静温柔:“姑姑先去给祖母上香吧!”
瑜妃含泪应了,进了灵堂,所有人纷纷过来行礼。
晏宁拿了蒲团放在地上,瑜妃跪了下去,看着供台之上的灵位,眼泪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呜咽哭泣的声音,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心口,钝痛不已。
瑜妃哭了许久不见停,悲伤的哭声让旁观者都为之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