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看向桌面追回的钥匙，这种警惕的状态，让他直到把门拉开，身上都还裹挟着一层阴翳。
却意外撞进月色下的明媚笑眼之中。
他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周身的阴霾顷刻消了大半：“你……怎么来了？”
简愉不由分说地钻进他怀里，不着调地说：“我猜，你差不多应该想我了，所以就过来了。”
从乔僵了两秒，而后伸手把人往里一带，关上门后加深了这个拥抱：“猜对了。”
“嘿嘿~”
简愉靠在他怀里，看着周遭的黑色空间，奇怪道：“干嘛不开灯？你不是怕黑吗？”
？
从乔被问的也有些奇怪：“……我什么时候怕黑了？”
“……”
简愉倏地仰起脸，一脸古怪地盯着他：“不怕黑你干嘛睡觉要开夜灯，还有之前图书馆停电那次，我都被你吓死了！”
“……”
从乔顺着记忆回想起那次，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因为做噩梦了吧？
所以她给他准备夜灯的原因，是以为他怕黑？
他愣了愣，想着那盏夜灯自己还挺喜欢的，就索性认了这个乌龙属性：“嗯，我害怕。”
“……”
然而简愉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冷不丁踢了他一脚道：“都暴露了，还装！”
“没装。”
从乔说着就把人抱紧了些，下巴贴在她耳边摩挲，似乎当真有几分恐慌。
“……”
简愉虽然看着有点粗神经，其实多数时候还是细腻的。
比如现在，她就能感觉到这个拥抱里，藏着不安的成分。
很奇怪，她明明都还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心情就已经开始有些沉重，而这种拥抱，也像是在应证什么似的，正一点点地缩紧着。
一度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咳——咳咳——”
简愉猛不丁呛了两声，立马拍着他的背示意：“你想勒死我啊！”
从乔这才意思到自己的力道有些过火，放松了些，却又没舍得放得太松，缓缓埋进她的肩窝，声音有一丝愧疚与无助：“对不起。”
“我就是……不想让你走。”
简愉怔了怔：“谁说我要走了？”
她把人推开了些，在黑暗中捧着他的脸，说话时难能地带了三分腼腆：“今晚……要、要我陪你睡吗？”
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即便是她，再说这种话时，也是不免有些不自信的。
哪知这会从乔只恍惚了一瞬，就直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自黑暗中一路向上，进了房间，掀开被子一同钻进去后才答：“要。”
没有给她留丝毫撤退的余地。
“……”
直到躺到了床上，简愉都还有点懵。
还说着话呢，怎么突然就给说进被窝了呢？
可等进了被窝，从乔也只是静静地搂着她，一言不发，就像是真的要睡觉似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简愉陪着他沉默地发了会呆，才禁不住戳了戳他的腰，迟疑地说：“……我能问吗？”
从乔放空的视线这才有了聚焦，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暗哑地答：“嗯。”
即使想问什么是再明显不过的了，可简愉问出口时却还是不太顺畅：“你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从乔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正顺着她的话在思考，那漫长的一个下午，毓蔓安究竟都说了什么。
好像是什么都说了，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他想了半天，才在一阵杂乱的思绪中找到重点：“说她病了。”
“啊？”
简愉惊讶道：“什么病啊？”
从乔想起毓蔓安提及病情时的颤抖，声音却很淡：“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
“那是种什么病？”
简愉虽然学过护理学，却到底和医生不太一样，且这么多年也都没有实操，专业知识早也忘得差不多：“严重吗？”
“……”
从乔蹲了一会儿，而后极轻地笑了一声，漆黑的瞳仁直视着她，却没能积累丝毫笑意。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把人又抱紧了些。
简愉知道，这是他不想继续探讨的意思，她也不再说话，只任由他安静地抱着自己。
疾病是人世间再无奈不过的事了。
它非你所愿，也非你之力可改变。
旁人知道与否，同样改变不了它的走向。
而他的身边好像总是这样，充斥着各种不确定。
她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参差的心跳，似乎能感知那愈渐加深的不安，正犹如实质一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以至于连喘息都有点艰难。
而她就像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抓紧了怕断，松了，又怕是一场空。
他一直是这样，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简愉不确定他的不安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该怎样缓解这种闷重感，只一味地不想任由这种情绪蔓延下去。
终于翻了个身，半趴在他身上，以一种近乎强势的态度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我也许给不了你什么。
但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会离开你。
从乔能真实地看到面前的人，声音却好像隔着一片混沌，沉闷又暗哑：“嗯。”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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