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就还挺难听的,我前两天还看到何院找他谈话了。”
“……”
简愉眼皮跳了一下:“说什么了?”
“具体的也不知道。”
小张饶了饶头:“但估计就是因为这事,毕竟要是闹大了,对医院的名声也不太好。”
“不过,这事……从医生跟你也没说吗?”
“……”
简愉睨了他一眼,目光有些不善。
“哎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小张吓得立刻举了白旗,甚至还自己给找了由头搪塞过去:“可、可能从医生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才没跟你说的吧,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简愉也是这么想的。
毕竟这个男人到底有多能憋,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也没什么心思拿小张开涮,就淡淡地“嗯”了一声。
小张这才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但就是有点看不过去。”
简愉抬眼:“什么?”
小张压低了声音:“她不是在颜医生他们科吗,我就听颜医生说,她其实是有家属的。”
“除了从医生之外,别的家属。”
“……”
简愉只知道,毓蔓安曾经抛弃过两个孩子,听着这话才隐约意识到,她或许是再婚了。
然后小张就坐实了她的猜测:“她入院手续都是丈夫办的,好像还有一个孩子。”
“但现在,病房里就只有她一个人。”
简愉讶异地阔了阔眸:“……”
明明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孤苦无依的样子,用这种极其不明所以的方式出现在从乔身边呢?
她不自主地喃喃了一声:“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不知道?”
小张愣了一下,见一个同事走过,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她得的是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啊!”
“这个病,目前唯一可能根治的方法就是造血干细胞移植啊!”
“……”
简愉彻底怔住了。
造血干细胞移植,就是俗称的骨髓移植,需要通过抽血化验进行配型,只有在配型成功的情况下,才可以进行移植手术。
而亲属之间的配型成功率,无疑就是要远高于他人的。
所以,毓蔓安抛弃了从乔整整九年,又突然出现在他身边的原因,就是需要他的骨髓?!
简愉“呵”了一声,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脑海中蓦地浮现起那晚提及毓蔓安时,从乔的样子。
难怪。
难怪他会是那个状态,难怪他不愿意深聊。
换了谁,会愿意与人提及,自己是个只有在有利用价值时,才会被人想起的存在?
而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他那晚,怕不是该觉得,自己就是个荒诞不羁的笑话吧?
简愉拧眉:“她不是有孩子吗?”
新的孩子。
“……那就不知道了。”
小张也是一脸难色:“但反正,骨髓配型虽然是亲属之间成功率比较高,但也是存在失败几率的,而且捐献者最好是18-45岁的男性。”
他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其实我感觉,她要是明说,从医生也未必会拒绝吧?
“可她每次过来都绝口不提,一副什么都不奢求的样子,就真的、有点阴阳人啊……”
“我一想到她用这种方法逼从医生,就觉得从医生真的好惨啊,明明什么都没做,连拒绝她的话也没说过一句呢,就这么被扣上了冷血的帽子……”
连小张都看得出来,从乔要的不过是“有话直说”,需要配型就说需要配型,只要她提了,他未必就会拒绝。
可毓蔓安却不懂。
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来保全她作为长辈的姿态。
明明是自己有所求,却只字不肯提,一味地只想叫从乔舔着脸双手奉上。
可是凭什么啊?
就因为她是长辈,哪怕做过逾越道德底线的事,做小辈的,也都必须既往不咎吗?
简愉冷笑了一声。
这就对了。
这才是她印象里的毓蔓安啊。
“……”
小张被她的笑冻出了个激灵,半晌才壮着胆子继续说:“总之,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院里的意思,好像是希望从医生自己解决,但这事主动权又不在他这里,要是不想拖着就只能主动去配型。”
“本来配个型也没什么,医护人员嘛,这点社会责任感还是有的,可现在这个情况,怎么想都有点欺负人啊。”
“我也不知道从医生是怎么想的,就是觉得他太惨了。”
他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也没什么能帮上的,就想着跟你说说,好歹还能安慰安慰他,多对他好点。”
-
从就诊区出来,简愉也没了消遣的心思。
只呆呆地坐在休息区里,落在地坪上的目光有些涣散。
她或许无法真正的感同身色,却大概是可以理解从乔的。
换做是她,摊上这样无奈的事情,应该也会无从为人道之吧。
但隐忍不说,心里就真的不会委屈吗?
她单单只是作为旁观者,单单只是这么听着,都觉得太委屈了啊。
她视之为珍宝的人,怎么疼都觉得不够的人,怎么能有人这么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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