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霖生正想接着往下聊, 突然听见街上连响两道“嘭嘭”声。
就在两人惊愣的片刻,餐厅内的优雅浪漫顷刻被涌进来人潮打破,原本空旷舒适的环境变得拥挤逼仄,害怕恐惧的吵嚷尖叫声直顶穿天花板。
宋伊反应过来是发生爆炸,立刻去找包,拿起轻便相机,打开录像功能,想逆行出去,拍摄现场。
然刚动一步,手臂被跟着站起的江霖生拉住,随即整个人都被他拽进怀里,从身后紧紧抱住,身体被他两臂夹紧,耳朵也被他的大手严密捂实。
下一刹,就是急遽震破耳膜,轰鸣到神经紊乱的爆炸声。
隔着窗明几净的窗户,宋伊眼睁睁望见远处一栋高耸的尖塔大楼被骤然爆破,爆-炸物四分五裂飞向空中,灰烟像是急遽膨胀的乌云,成浓密的蘑菇状滚滚而下,眨眼间吞没整栋大楼。
那几秒,宋伊呆站在原地,耳朵轰鸣得听不见任何声音,整个世界都静了。
高楼倾没,耳朵猛然恢复声音,四面八方涌来摧枯拉朽的爆裂和尖叫声,犹如万丈高的浪潮一波波打来将她压倒。
前面窗玻璃被巨大的冲击震碎乱飞,宋伊被江霖生抱着扑倒在震颤不已的地板上,躲避爆炸的冲击波。
她感觉她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江、江霖生,爆炸了?”
没听到回复,宋伊忽然反应过来相机,立刻爬起来查看,镜头碎成蜘蛛网,但其他没坏,拍摄时间还在走动,她结束拍摄,查看一遍刚才拍摄的画面。
她一直举在胸口,从楼顶冒出浓浓白烟到高楼爆破倒没,街上路人惊惧四逃,窗户碎裂,都完完整整地拍了进去,没时间再剪辑,宋伊立刻爬起来坐到地板上,打开电脑插卡,将爆炸视频和一则快讯发回编辑部。
然后才注意去看江霖生,他也坐了起来,面无表情,眼睛迷惘无神地看着她。
宋伊心下一惊,喊他一声:“江霖生?”
他没反应。
周围都是爆炸后的恐惧惊叫,吵得人头疼到爆炸,宋伊贴近他脸前,大喊他:“江霖生!”
他还是懵懵地看着她,没反应。
宋伊心慌手颤,用力拍他脸,“醒醒!你怎么了?!”
他这下有了反应,大手攥上她手腕,重新用力将她搂进怀里,压着她的背死死按在胸膛上。
宋伊管不了前胸后背的疼,也管不了他现在为什么抱她,在他耳边着急喊他:“江霖生,你能听见吗?”
他抱了足足一分钟慌张的情绪也不见缓和,宋伊不能再这样等他,用力推开转过身去抽电脑上的卡,他又从后面紧紧抱住,宋伊管不了了,就这样被他抱着站起来,拿相机拍照录像,把这里凌乱恐慌的情况一一及时反馈回去。
拍个大概,回头问他:“现在能听见吗?”
他浓黑瞳孔聚了点神,但还是没什么回应,周围很多人都和他差不多呆傻,宋伊拉上他的手,提包赶紧出饭店去医院。
江霖生拉回她不让她走。
宋伊用手机备忘录给他打字:要是有二轮爆炸,要么早来,要么过段时间再来,现在很多人都和你一样耳朵震聋,一会儿医院会爆满,现在是去诊治的最好时间。
江霖生怀疑看她。
宋伊强硬地带着他出去,再晚不治,她怕他永远都这样聋了。
一路开车过去,街上缓过爆炸后那段时间的寂静,两侧的超市已经有人前赴后继地进去扫荡食物了。
宋伊让江霖生帮忙录像拍照,她加快速度去医院,都到最近的医院门口了,又掉转车头去远两条街的医院。
一会儿被炸伤的患者涌进来,医院伤患爆满,江霖生不一定有机会被医治。
到了医院急诊中心,医生检查后说是鼓膜穿孔和内耳受损出血,最好尽快做手术。
宋伊吓死了,立刻转到耳鼻喉科,办理住院让他手术。
要是他以后都这样聋了,她不得愧对他一辈子。
江霖生却像是不太在意,也感觉不到疼或者其他什么反应,就是呆呆坐着,眼睛跟着宋伊纤雅灵活的身影转动,看她忙里忙外。
他到现在,都没从刚才那场爆炸中,他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她的恐慌无助中走过来。
宋伊陪在他身边把他送进手术室,手术时间少则两个小时,她没在这干等,拿着相机在急诊中心拍一圈,这里伤患已经接近饱和,不知道更近的那两个医院爆成什么样了。
手机里一直有电话和消息进来,编辑催她赶紧去拍视频,尽快拿到一手资料。
她在这忙江霖生看病的事耽误的时间够长了,开车去离爆炸地点较近的几个医院转一圈,伤患在医院大门外排起长龙,满身是血就地躺在地面上,爆满程度医院已经不收了。
医院走一圈,又去大楼那条街走一趟,和医院一样,大街上拥堵嘈杂,抢救人员还在大楼废墟上争分夺秒地搜寻解救被困人员,警察拉起警戒线维护秩序,救护车和私家车一趟趟往外拉,民众哭成一片,满地尽是爆炸裂碎的玻璃渣,木屑,砖头,石块,混凝土块,尘土满地,飘荡在空气里,一张嘴就吃一口灰尘,脚下每走一步都硌得生疼。
走进超市,耐储存不耐储存的食物都已经扫荡一空,其他还有人在争抢。
像是战争前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