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伊回到医院,手术还没结束,她在外面边等待边打开电脑写关于这场爆炸的特写,半个小时后手术门打开,江霖生被送出来,闭眼睡着,两侧耳朵上包着纱布。
宋伊跟着回病房,听医生交代各种术后事项。
送走医生后,她把电脑放病床边的高脚桌上,坐椅子上看电脑屏幕,桌子太高,椅子又太低,脖子需要高高仰起。
写两行,她就转过头,盯着江霖生安静睡觉的模样回忆构思。
她能回忆出爆炸发生时饭店里、大街上每一个人的动作,表情,声音,能回忆出大楼如何一寸寸被灰烟吞没,却唯独回忆不出他当时的表情,声音,只能用身体回忆他当时拉住她的力道,紧紧抱住她时的剧烈颤抖。
有呼吸吗?
当时好像是没有的。
她截取了爆炸发生前路人的反应和爆炸发生后路人的反应,写了两篇截然不同,对比强烈的特写发回报社。
特写完了还有通讯,通讯过长,宋伊脖子得已经仰得酸疼,两条胳膊也扛不住了,干脆坐地上,靠着床边,电脑放腿上低着头写。
头皮好像被挠了下,力道很小,完全不疼,宋伊惊喜回头。
江霖生已经醒了。
他慢慢挪动身体,贴着病床另一侧,拍拍空出来的地方,数次张嘴,直到找回自己的声音,虚声说:“……椅子放倒,你坐椅子上写。”
宋伊又惊喜,打字问他:你能出声了?
“可以了……”嗓子本来也没什么事,他当时只是被冲击懵了,耳朵听不见又疼,身体各种耳聋并发症,尤其担心失去她,忘了怎么发声说话。
宋伊:有没有其他不舒服?
他缓慢摇头,“没有。”
“我去找医生。”
宋伊叫医生过来,重新检查一遍,各项特征都正常,慢慢等耳朵恢复就好了。
宋伊心放回去一半,反正江霖生现在也不能吃饭喝水,她就先把通讯写完。
床他都已经空出来了,她不客气地把电脑放上去,椅子放倒坐上去,趴病床上写。
能感觉到头顶热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有双黑黢黢发亮的眼睛注视着她。
刚开始还能撑下去,时间长了,任宋伊现在脸皮厚成城墙也挡不住,掏出来笔记本撕张纸,粗暴地盖他眼上。
眼睛是盖住了,下面利落有型的薄唇却轻牵出个小小的弧度。
他刚做完手术,宋伊决定放他一马,先不讽刺他了。
通讯写完,修修改改发过去,编辑先问她朋友伤情怎么样了,知道手术做好已经醒了,催她现在赶紧去总统府外面看看那里的具体情况,能采访到更好,离这里最近的两个记者已经过来支援,但到这最快也得再有两个小时。
宋伊长长叹口气,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她在手机上打字给江霖生看:我要接着出去,来不及给你找护工,你要有什么事,就给我发消息。
江霖生点头:“你小心点。”
宋伊:放心。
她到地方,墙内灯火通明,墙外早早架起了密集的长枪短炮,都在等人出来做出回应。
给格里森发消息,这种爆炸性新闻,他比她还能冲在最前头,肯定在这。
和格里森站一块,宋伊和他交换各自所掌握的信息。
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
有同事过来帮忙,什么吃的也没带,饿的肚子咕咕叫,宋伊去车上拿了吃的,分给同事和格里森,以及他的同事。
人多就轻松一些,宋伊席草而坐和江霖生发消息,他要是有事,她现在可以回来照顾他。
江霖生清楚这种时候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没事,不用她回来。
从深夜到清晨,月落到日升,地上芳草露珠莹莹,关了一整夜的铁栅栏才从里面打开。
一时间咔咔镁光灯闪得发言人想闭眼。
都在发问:“昨天的爆炸怎么回事?”“爆炸人员查清楚了吗?”“为什么会发生爆炸?”“是x国吗?”“是x国的警告吗?”“会反击吗?”“会开战吗?”
x国是个因为富含多种矿产资源战乱频仍,与这个国家有着数百年矛盾的邻国,两国民族冲突,领土争端不断,十年一小仗,五十年一大仗,但进入新世纪后,为了顺应时代潮流发展人口经济,距离上一次打仗已经过去将近二十年。
“造成的损失有多少,愿意赔付吗?怎么赔付?”“医院拒收伤患,造成多人死亡,会对医院做出惩罚措施吗?”“受伤人员的医疗费怎么办?会出钱免费医治吗?会对死者家庭提供补偿吗?”
“里面灯光一夜未关,是一直在商讨吗?不会商量一夜什么都没商量出来吧?”
发言人站在话筒架前,伸出两只手下压,示意安静,“各位!各位!安静,我一个个回答。”
后面有个刚刚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记者高声发问:“街上正进行大规模游行,要求给那些失去生命的人一个交代,对家人进行赔偿,请问对此你怎么回应?”
全场哗然,回头看向那个发问的记者。
宋伊也震惊看向格里森,凌晨他说不放心妹妹一个人睡觉,回去看一眼,没想到竟然带回这样一个爆炸性消息。
她和两位同事对视一眼,还不等她主动,其中一位已经自告奋勇说他去拍游行视频做采访,她俩一点头,他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