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首先可以看出,杂总非常清楚豪猪的心理。他的这声喝止,不是作为路见不平者,也不是作为一个普通同学。
他是作为豪猪的师兄在说话。
豪猪声音立刻就小了:“师兄,这可是她们在找我麻烦啊。”
“谁们?看不见师姐还在那呢?”杂总也压住了音量,但那声音里的怒意和坐办公室时如出一辙。
而我硬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师姐是我。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我。
我的脚趾又开始抠地,我可以抠出三室一厅。
老师还是气得够呛:“你们真是太不像话了!今天要是个老教授站在讲台上,你们敢这么闹吗?要是唐教授在这儿,你们也敢这么大呼小叫的吗?你们这是严重违纪……”
杂总人已经从最后一排赶到了最前面来,一把把夏夏从我怀里拉了出去,把她跟阿月并排放着:“你们两个,赶紧跟老师道歉!你们知不知道学校处分对你们以后就业有多大影响?就这还研究生呢?一点轻重不知道?尊师重道懂不懂?书都读到哪去了?”
老师跟着一拍桌子:“听见没?同学都看不下去了!”
杂总马上应和:“是啊老师,这种情况确实少见,她们可能确实是正在气头上,但怎么也不该在这里闹。你,受了什么委屈你该跟你的导师刘教授讲;你,上着课呢你骂骂咧咧的像什么样子,你让你们近代史李教授的脸往哪放——还直愣愣地站着,你们是觉得自己没错是吗?”
夏夏和阿月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老实道:“对不起老师。”
我也条件反射地跟着鞠躬:“对不……”
杂总拽着我的后脖领子把我揪起来,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道什么歉?关你什么事?”
我寻思我这不是也进来了吗,但我没敢吭声。
而老师,到底是心软的,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副教授,你们不怕我。但我也不能真去让学校开处分对吧?不然你们的人生怎么办?你们的工作怎么办?学生没着落,那刘教授、李教授,他们不得怨我吗?算了算了,你们走吧,好好想想你们今天应不应该这么做!”
这时候夏夏倒是机灵起来了:“谢谢老师,谢谢老师,我们确实是太不应该了!等明天,明天我俩一定把检讨放您办公桌上!我们话也说清楚了,就不耽误您时间了。我们今天真的很不应该,有些人吧,多行不义必自毙,真不值当我们把人生搭上!”
豪猪坐在位子上咬着牙不敢说话,我一手一个把她俩拽了出去。
直到出了教室,我还听见老师在惆怅“我只是个副教授”。
再一回头,正看见杂总去去饮水机倒了杯热水,毕恭毕敬地递给老师。
“哎哟,谢谢谢谢。杂诗对吧,我记住你了。”老师喝着热水点点头,“要是学生都能像你这样稳重,那就好喽。”
第20章 八戒
那天回去之后, 阿月趴在座位上哭了好久。
我们仨轮番去安慰她,陪她说话谈心,给她倒水买饭。
我把食堂的两荤一素小盒饭放在她桌上, 只能说得出一些非常官方的安慰:“你再怎么着也得吃饭啊,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何必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呢……”
她之前跟我一直是偏冷战状态, 但到了这个时候, 她忽然一把抱住我的腰,呜呜地哭了起来。
*
后来我发现夏夏和小珍都悄悄抽身了, 该干嘛干嘛去了, 就我脱不了身。
阿月跟我说她的名声毁了, 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是因为豪猪的家境才上当受骗, 会觉得她是活该。
其实我也觉得旁人会这么想,但我不能这么说。我说:“别多想了,别人也都很忙, 不会总想着你的事儿的。而且你该说的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别人怎么想你也控制不了。再退一万步说, 就算真的看重家境又怎么了,谁找对象不看家境……”
“可我真的没有!”她打断我, “我并不是那种很物质的人,我自己家境也不差的,我为什么要贪图别人的物质?我是真的觉得聊得来才是最重要的!”
我说:“我懂。我特别能明白你的感受,我也觉得钱它并不那么的重要。我只是说,放在别人的立场上,他们凭什么瞧不起追求物质的女孩呢?谁也不是喝露水就能活的啊, 就算真想要更好的生活条件,只要不偷不抢那又有什么错?因为这一点对旁人有看法真的很没必要, 所以你更不必在意别人是不是这么看你。”
她的眼泪好像止住了一点,我就给她拿了张纸巾:“你擦擦吧,不要再哭了。”
她一面擦一面问我:“那豪猪呢?他做了这种事,就没有任何惩罚吗?”
其实是有的。
实际上从一开始,当豪猪说自己“和四个女生聊天,其中一个是阿月”时,大家就已经觉得他很讨厌了,只有他自己觉得自己很神气而已。
我们可以发现,我身边知道这事儿的人,从夏夏、小珍到杂总、小何,其实都是同情阿月而厌恶豪猪。所以我才觉得这事情没必要让阿月知道。
因为阿月见过豪猪后,就一定会断了和豪猪的聊天关系,久而久之大家知道他们不是情侣,这就结了。至于豪猪,他已经自己搞臭了自己,谁都不想和他一起玩、跟他一起做事,除非是真想巴结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