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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能把这么怂的话说得这么硬气?”我说,“我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居然想和我们做地下朋友?”
这话我不能跟夏夏说,不能跟荔枝说,也没法和专业里其他任何一个人说。
我唯一可以找到的吐槽对象就是杂总。
所以我把他约到了校内咖啡馆,就是我们玩狼人杀的那家。
他嗦着咖啡,很快开始他的茶言茶语:“很正常啊,那小伙子本来看着就心不诚。”
我瞄他:“你心就诚了?你能客观点讲话吗?”
他说:“我心诚不诚先不说,但我这话绝对客观。”
我说:“怎么呢,你才见过他几次,你又看出来了?”
杂总又闷头喝了一口:“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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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总说:“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名、权、钱、爱,人一辈子总要图一样,你是罕见的无所图,所以你理解不了。夏夏已经拿过一次一等奖学金,她以后的工作是有着落的,她当然无所畏惧,那其他人呢?”
他说:“学校里想获得荣誉,一方面是看导员给不给,丁满走的就是这条路。但是仅仅是帮导员老师干活,那也就只是个干活机器罢了,并不能最大限度地捞到好处,他得让导员老师非常喜欢他才行。有些老师宠爱学生是因为性格相投,但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还有种投机取巧的方式就是扮可怜、装委屈,向导员求助,这样就可以和导员老师迅速建立深厚的联系。”
我忍不住打断他:“哥你这么会,怎么最后还来我们他山石了呢?”
他不理会我的奚落,只说:“因为我本科时想法还比较单纯。我只是看别人这么干,我自己并不屑于做这种事。”
哦哟翻了天了,我们杂总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呢?
他见我不说话,就继续道:“然后想在学校获得荣誉的第二种方法,是参与竞赛、公平竞争。这种是看个人本事的,性价比比较低,因为要付出很大努力,但很多正人君子热衷这种。”
我说:“那你本科想法单纯,你选的就是这条路吗?”
他说:“我是选了,但什么也没捞着,因为确实没有什么本事。”
我眉头紧皱:“哥你能别这么说话吗?我还是比较适应你蓄意包装的那种业界精英的样子。”
他说:“不能。”
我说:“怎么呢?”
他说:“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心诚不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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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的,诚的。”我服了,“你接着说。”
他继续道:“奖学金评定其实偏向这种,但是你会发现这其实也不纯粹。因为奖学金评的不单是成绩,而是综合素质,它涉及活动加分、论文加分,夏夏就是在这里钻了空子。她发现只要发刊就有分,所以发了水刊,触怒了‘学术派’。不过在我看来这其实是一种信息收集和处理的能力。”
他说:“很多人不去争这个一等奖学金并不是因为与世无争,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在找体制内工作的时候能带来多大的助力。夏夏属于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拿这个奖、琢磨透了评奖规则,然后用尽全力去得奖,我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也就是学校里的学生才会较真什么水刊不水刊,真到了社会上,谁抢到手了就是谁的,手段只要合规合法就行,别人叫破天也没用。”
“你看你们那届的那个什么墨大佬,叫了那么久,这个一等奖学金不还是发给夏夏了吗?”
我皱起眉头:“所以就没有什么纯粹的东西吗?”
“有啊,高考啊。”杂总说,“其实‘学术派’想要的不就是这种吗?大家一起考个试,分高的拿一等;或者一起写篇论文,写得最好的拿一等。什么活动、什么绩点统统别管,大家拿实力说话。因为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只有成绩好才是真的好’,与人沟通的能力、获取信息的能力、统筹管理的能力在我们的成长环境中通通不重要,所以当这些纳入考核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将其看作投机取巧、离经叛道。”
我说:“可是只要涉及成绩以外的东西,就必然会有不公存在。专业里有些导师专收统考生,拒绝推免生,就是因为获得推免资格的途径太多太杂。有老师直接在课上就说自古以来所有‘推荐制’最后都出现了问题。就像察举制、九品中正制这些,最后都沦落到任人唯亲,直到科举制出现选才制度才稳定下来。”
杂总闻言看向我背后那扇漂亮的窗口,神色有些惆怅:“是吧。但是那种只有考试的、绝对公平的世界,本来就是不存在的。你不是也明白吗?想做完全的正人君子,就要放弃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要接受自己的贫穷,因为总有人会用一些你不屑使用的手段走到你前面,然后回头嘲笑你的固执和愚蠢。”
然后他的视线又聚焦到我身上:“师姐,你的厉害就在于,你不矛盾。你想做正人君子,你也放弃了成功。但是这世上绝大多数人是既想做正人君子,又想成名成功的,比如你们的小何。”
他一脸坦然:“我真的不贬低他,他只不过是个普通人而已。他想做一个有担当、有道德、形象好、气质佳的人,但他也想要奖项、要荣誉、要好工作、要远大前程。你是无所求,夏夏是有着落了,那你让他怎么办?他触怒所有人站在你们这边,然后毕业为找工作跑断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