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们刚在楼下吵完,走了有一会儿了,你跑断腿也追不上, 除非有电动车。”
我说:“你电动车呢?”
他说:“在家里, 我没骑。”
那倒是不用急了,反正是撵不上了。
我气得想抽他:“你听见了就不能拦一下?!”
他高大的个头坐在教室的座位里, 看起来有些憋屈:“我为什么要拦?我也不想掺和这些事儿啊, 我不累的吗?”
“没有正义感的东西。”我一边骂他, 一边在他身后一排坐下了。
因为跑得太急, 我到现在气儿还没喘匀,我得缓缓。
他在狭小的座位里艰难地扭过身来看向我:“而且阻止他们为什么非得找到他们?明明有的是办法。”
喘气对我来说忽然又不是特别重要了。
我立刻抬头看向他:“展开说说?”
*
他说:“你知道现在最不希望他们去见导员的是谁吗?”
我说:“我。”
他说:“不对,是学生会会长。”
我懂了:“有道理, 他们去找导员属于跨级汇报,会长要倒霉。”
“是个理由, 但这还是轻的。”杂总说,“丁满这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他做事滴水不漏,你要找他把柄肯定是找不到。可夏夏的处境已经变得非常艰难,现在针对她发生的已经是一场冷霸凌,还是规模非常大的那种。其他人有没有去蓄意扩大事态,我们没证据,但丁满将这件事发酵起来的全过程, 却证据确凿。”
我又懂了:“你说丁满的群消息和朋友圈?可是他几乎都已经删了啊。”
杂总说:“我全部截图了。”
*
我说:“你截这个干嘛?”
他说:“类似的信息我都会截一下,保不齐以后有用。”
我鸡皮疙瘩直起, 不敢想象我以前是在跟一个什么玩意共事:“你好他娘的可怕啊!”
他不理会我的谩骂,只继续道:“你要知道丁满是什么身份,他是比较核心的学生干部,他的这个岗位以后是可以拿很多优秀荣誉的。像这样的人不维护稳定,反而像条疯狗一样不断扩大事态把水搅浑,这合适吗?”
我说:“不合适。”
他说:“是的,就算夏夏使了再大的坏,捅了天大的篓子,作为学生干部想的都该是如何平息事件,而不是带头将事情闹得越来越大,闹到必须老师出面才能解决。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觉得丁满是蠢上天了,他完全在反其道而行。”
我说:“那把这些截图发给夏夏会有用吗?”
他说:“有用,会让夏夏的处境更加完蛋。她风评都差成什么样了,女魔头也就这样吧?现在人人都等着看她遭报应,你再让她在导员面前撕赢了,她会直接犯众怒。”
“而且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些截图只要让导员看到,不仅丁满要被撤职,就连学生会长,也得被撤职。”
“因为那些优秀荣誉,你给导员一万个胆,他也不敢给到这样一个能惹事的人头上。保不齐以后丁满也会成为那个犯众怒的人,到时候你说荣誉给他吧,众人不满;不给他吧,他又确实在这个岗位上干实事。左右都是为难,那最稳妥的方法就是直接换个人做。”
“你再想丁满为什么敢发这种朋友圈出来?那说明会长根本镇不住人啊。但凡有个能服众、压得住场子的人,丁满他敢这么嚣张吗?事情从发生到现在几天了?两个关键人物都是学生会的,你看会长出来调解过吗?让这样的人来率领组织,组织的形象如何维持?学生群众如何信服?”
杂总说着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然后继续道:“当然,据说这个会长还挺负责、挺有公信力的,估计丁满发朋友圈时屏蔽她了,导致她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到了导员那里哪有这么多理由?只要导员知道丁满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对会长的印象就是‘不负责、不管事、无威信’。居然让事情闹到了导员面前,这就是会长的失职。”
他说:“也就是说,两条路。第一,把截图发给夏夏让她去导员面前撕丁满,丁满和会长双双撤职,众人惊叹夏夏手段狠辣,为会长感到惋惜的同时更加敌视夏夏;第二,把截图发给会长,会长办公室在导员办公室楼下,她完全可以拦截夏夏和丁满,将事情解决在会长的层面上。”
怎么就又到我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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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选一,夏夏剩下的一年半时间里就会在众人的口诛笔伐中度过,而且还会波及到一觉醒来天都塌了的会长——她都干到研三了,正是找工作的时候,正常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个。
如果选二,夏夏的处境会维持现状,而丁满的职务则会被保留。
按我的本意,我自然倾向于让事情平缓解决,我不希望夏夏受到更大的冲击,也不想再牵扯更多的人。
但是还是有些纠结,因为丁满保留职务的话,他真的会得到很多荣誉奖项,会顺风顺水地找到优越的工作。这样可怕的狼会到更大的平台上去搅弄风云,甚至可能会爬到很高的地方,如果有一天他的行为会影响到很多老百姓,那我会后悔我今天的选择吗?
再反过来想,我需要为了一个对很遥远的未来的推测,把夏夏和会长彻底祭天吗?我真的要将事情闹得更大吗?这真的应该是这么大的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