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寒就在她身前，那浅色如琥珀般的眸子正视着她，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关心。
他的脸上还沾着血，应该是之前迸溅上的。
一部分撒在了他的颊边，还有几滴粘在了他的下颌。
纪寒的脸再度与巫悦记忆中的那张脸诡异地重叠起来。
简直一模一样。
不管是镜片下清淡舒缓的眉眼、柔和干净的声线，还是他看自己时幽暗又克制的眼神，都与卓星一模一样。
巫悦呆呆地看了纪寒许久。
后者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他拿出一方黑色丝质手帕，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然后眨眨眼，眸光恢复了素日的清朗。
“又害怕了？”他语气带笑，“这次没哭吧？”
纪寒伸出手，轻轻将坐在地上的巫悦扶起，然后去看她的眼睛。
发现她依旧在看着自己，乌黑的眼瞳中全是自己的倒影。
胸口突然生出一种熨贴。
他唇角微勾，轻轻摩挲着食指。
这次倒是没哭。
女孩在他的搀扶下站起来。
她依然看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在怀疑他的身份。
也对，本来就没有刻意隐瞒。
可是现在卓星又突然不想让她知道了。
他很喜欢女孩现在这样，所有的目光都放到他的身上。
他想让她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
所以，当女孩有些怯怯地开口问他是不是卓星时，他的回答很干脆。
“不是。”
“那你家里有没有姓卓的长辈？”
卓星看了她一眼，眼睫微微眯起，露出好看的弧度：“没有。”
男人回答得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巫悦本以为就算他不是卓星，也是与卓星有血缘关系的人。
可是他说不是。
卓星没有必要说谎，他也从来没有骗过她。
“……”巫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有一点点沮丧吧。
卓星是被她贴了控鬼的符纸，被强迫去参与了战斗。
她没有顾及卓星的意愿。
卓星救了大家，但是没人知道。
然后他也死了……
是她害他死了第二次。
想到这里，巫悦不觉垂头丧气，有些蔫蔫的。
也不是不愿意把身体给他。
当时是愿意的。
只是没想到卓星没能活下来……
“走吧。”男人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包，放进她的手里。
“谢谢。”巫悦回答，眼睛又不自觉偷偷看向纪寒。
两人就在晦暗的密道中行走，巫悦尽力避开地上的凹坑。
纪寒说他并不知道来时的道路……
好在目前为止密道没有分叉，他们只要按照一个方向走，一定能走出去。
只是不知道这个密道曾经运载过什么东西，巫悦总感觉鼻尖有若有若无的腥臭味。
而且周围寒丝丝的，不是那种正常的冷，是几缕寒气穿过你的毛孔，透过你的皮肉，直接凉到你的骨子里。
巫悦摸摸双臂，起鸡皮疙瘩了。
她眨眨眼，之前在实验楼里遇到女鬼时也是这种感觉。
但是周围实在太暗了，她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
“冷吗？”纪寒问。
巫悦点头，又离他近了些。
有点儿害怕。
她身上现在什么保命的东西都没有。
纪寒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方，用她能跟得上的速度。
一缕看不见的影子从他的脚底伸出，卷走一只跟在两人身后的小鬼。
直到将它拖入地底。
巫悦突然感觉周围温度没那么低了，“好像不冷了。”她说，语调轻松了不少。
“嗯。”男人也跟着笑了笑。
巫悦觉得眼前这人明显是被殃及了的池鱼，是个被波及了的小倒霉蛋。
她对纪寒说：“对不起了，他们这次的目标应该是我。连累你了。”
巫悦说这话时低着头，颇有些内疚。
卓星皱眉，她的视线又不在他身上了。
心底没由来地生出几分不悦，“没关系。”他淡淡说，然后故意放慢脚步，直到她走到自己身边，在她仰头能看见的位置，跟着她的步伐。
头顶的灯光突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般，一下子照亮了整条密道。
巫悦惊讶地抬头，余光间注意到了男人的下巴。
她好像看到了一颗痣。
那痣钳在男人清秀的下颌上，位置与卓星一模一样！
她心下狐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可惜灯光彻底暗下去，刚刚的那一幕像是透尽了灯泡所有的余力一样。
她又看不见了。
“……”
她不知道黑暗中男人的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得逞了般。
“纪教授。”巫悦说，“你真的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一只鬼……
“卓星？”纪寒问。
巫悦点头，又想到男人看不见，所以闷闷嗯了声。
“快到出口了。”男人突然说。
巫悦惊讶，她眼前还是黑漆漆的。
纪寒：“我听到了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