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一中这个?”另一名短发同事无声比了个口型:“跳楼?”
“嗯嗯,是啊。”大姐也压低了声音,凑过头来小声说,“我听小道消息说, 昨天那个跳楼的学生不太正常。”
“啊?真的吗?是哪里不正常?精神吗?”其他几人纷纷好奇起来。
她们几个人正坐在学校提供的简易操作台旁, 周围的同事很多,各处的闲聊声和器材碰撞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很是喧嚣。
但这个大姐说的最后几个字却重重地砸进巫悦的耳朵里。
她莫名想到前天在实验楼看到的那只鬼,那把红伞。
都说鬼魂索命, 如果当时她就那么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昨天的跳楼事件?
巫悦低垂着眼,无声地坐在一旁。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就像是这名学生代替自己死了一样……
过往的记忆一下涌入她的脑海, 巫悦难以招架,忍不住地想要作呕。
这时,医院的负责人巡视过来,看见凑在一起闲聊的几个人, 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子, “快开始了啊,别聊了。”
然后看了眼一旁脸色苍白, 明显状态很不好的巫悦,开口说:“小巫啊,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不好看?是不是没恢复就过来工作了?”
巫悦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饿的。”
这时,手机微信提示响了,是小晨发来的。
方晨:“巫姐姐,对不起。今天早上老师突然通知要开班务会,所以没能等你一起吃饭。”
原来是这样,巫悦刚要收起手机,又见他发来一句:“巫姐姐,对不起……”
“?”
巫悦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道歉了一次,但也没来得及多问,看着已经排队走过来的学生,匆匆回复:“没关系。”
然后便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同事们聊的话题也被这样打断,再没有人重新问起这次学生跳楼的事情。
除了那个大姐,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不正常,但他们也不会为了这事而耽误手上的工作。
说到底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但体检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学校领导给大家发了工作餐,打工人下午还要接着干。
巫悦早上没有看到小晨的班级,也没有看到那几个熊孩子。
她拿着学校食堂赞助的大肉包,看着手机里的论坛,在校园里边吃边走。
桐水一中面积真的很大,从操场上走来一路都有绿荫遮蔽,或旧或新的教学楼鳞次栉比,有些地方明显人迹罕至。
巫悦在一处鲜少有人的花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肉包吃完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叫嚷。
像是在骂人。
而且那声音还挺耳熟,前几天听到过。
巫悦顺着声音走过去,发现那声音来自花园角落的两栋矮房之间。
这两栋建筑挨得很紧密,阳光背遮挡,中间的间隙显得格外阴暗幽深,从远处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巫悦端着包子悄悄走了进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了拳头打到皮肉上的声音。
巫悦眯起眼睛,尝试适应这周围的黑暗,然后他就看见四名学生,正在对躺在地下的那一名拳打脚踢。
其中一名头发左边挑染了一缕蓝色头发的学生,校服袖子撸到一半,他叉着腰,俯下身去,一只脚踩在那个孩子的脸上。
“方晨,说,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干的?”
他语气凶狠,还带着一点微不觉察的恐惧。
“那天去实验楼的只有我们几个人。”
“而且,你不是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吗?”
被打到侧躺在地上,因为疼痛而捂住腹部的方晨眼神木然。
他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连半分□□都没有,仿佛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可是,在赵鸣笛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他还是颤了颤,“你怎么知道的?”
“哈?你问我怎么知道的?”挑染的蓝发少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你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吗?我们可都知道了。”
“你就是个怪物,疯子!”
“都怪你!害死了庄阳骐!”
无比熟悉的话语自那个少年嘴里喊出,方晨想起自己六岁那年,拎着行李的那个男人也是说着这样的话。
他站在门口,手狠狠地摔向年幼的他,大骂自己怎么会生出他这样的儿子,都是他害死了奶奶。
那个时候的方晨不明白。
因为自己能看见那些东西,所以才会为家里带来厄运吗?
可妈妈明明说,奶奶是因为生病去世的。
她还记得当时妈妈哭着跪在地上求那个男人不要走。
可换来的只是一声摔门的巨响。
在那之后,妈妈就将他交给了姥姥,整日整日地不回家。最后他还是从那个男人嘴里得知了妈妈的死讯。
他的家,因为他——
散了。
方晨闭上双眼,这些回忆远比身上的疼痛来得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