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姑娘从店里出来了。
魏棋一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总之他慌慌张张地将自己藏在了墙后,动作间,手里拿着的烟的烟灰掉落在他手上。
很烫,怪疼的。
魏棋却僵住身子一动都不曾动过。
后来姑娘终于又进店里了,魏棋才从墙后面跑出来,又坐在一开始他坐着的地方,和震耳欲聋的心跳一起,安静、无声地等着那个姑娘的再次出现。
魏棋不记得他抽了多少烟,只记得在他再一次往烟盒里摸的时候,烟盒里面已经空了,也就是这时,那抹纯白的身影又出现了。
魏棋又跟在了她身后,不敢远一步,不敢近一步。
走了一会儿,看着姑娘的窈窕纤细的背影,魏棋突然意识到,她好像不开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是他就是觉得她不开心。
魏棋想让她开心一点。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厚着脸皮认为:见到他的话,她能开心一点。
于是魏棋攥着拳头,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跑了两步,假装碰到了她的肩膀。
正当他想要和自己曾无数次设想过的重逢场面一样,用惊喜诧异语气问她:“阿秋,居然真的是你!”时,他看到了她拿在耳朵旁的电话,也看到了她看到他时的眼神。
就那一瞬间,魏棋退缩了——假装自己是个匆匆赶路的路人,匆匆离开。
却还是没走太远,又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她身后。
跟在她身后时,他伸手摸到了自己的口罩,他想,一定是因为他裹得太严实,阿秋没有认出来他,所以才用那样陌生的眼神看他的。
一定是这样。
他再一次对自己说。
因为魏棋设想了无数种和她再次重逢时的场景,唯独没有想过,阿秋会忘记他——即使很早之前他就跟自己说,就算被她忘记了也没关系。
视线里,她进了一家卖酸辣粉的店。魏棋想要跟进去,突然想起他出来的时候一分钱也没有带。
于是他步子一顿,坐在了能清楚地看见她的侧脸凳子上。
他看她对店里的老板娘一笑,坐在窗边垂眸安静地等着饭,等饭来了又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魏棋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进去。
他猛地站了起来,眼前却一片黑,他又轻轻坐下了,将脸埋在了掌心里。
要不是低血糖突然犯了,魏棋已经忘记了他已经一天都没顾得上吃饭了。
现在的他太狼狈了,他不想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和她重逢,于是魏棋放弃了今天去和她说话、相认的念头。
他想,反正他记得那家店的位置,大不了天天在那里等着她就是。
就是这个时候。
在他头晕目眩,还在筹谋着下次要再如何见到她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平静、清冷却又像糖果一样清甜的声音。
“你好,请问需要帮忙么?”
魏棋的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下意识不敢相信她会主动和他说话,可他等了半天,周围也没有别人的声音响起。
他缓缓抬头了。
时隔八年,那个难忘至极的人终于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隔着千山万水,就只有这几米的距离。
“阿……”
魏棋忍不住喊她,只小声叫出一个字,他就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狼狈情况。
于是他又匆匆将头低了下去,过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糖么?低血糖犯了。”
他始终记得,八年前她塞到他嘴里的那颗糖甜到发腻的滋味,也始终记得八年前她放到他怀里的那颗糖他想吃又舍不得吃的滋味。
所以他问她:“有糖么?”
魏棋不是想吃糖,他只是想吃她买的糖了。
在他内心思绪万千的时候,他听到她说:“我没有。但可以帮你去买一下。”
他再抬眸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谢:“多谢。”
姑娘走后,魏棋忍不住笑了,他想,阿秋还是那么好的阿秋,甚至是更好的阿秋。
她带着糖回来,慷慨地将那一包糖都给他。魏棋忍着心尖的颤,拆开袋子,拿了两颗,在要摘下口罩吃糖的时候,身子僵了僵,避开了她。
甜的。
很甜。
非常甜。
“谢谢你的糖。”
他走到她面前两步远,垂下的眸子偷偷看着她。
再一段短短的对话后,魏棋迈着步子离开了。
她不知道,他只是假装走了几步而已。过了一个转角后他就停了下来,然后以目光,一步一步地送离她。
那一晚,魏棋写了一篇两千多字的日记,记录他的惊喜,记录她与他的重逢。
他想,等相认以后,他一定要把日记里记下的有趣的事情说给她听。
找不到她的日子太慢了,他不想两人之间有很多年的空白,所以他开始写日记。魏棋不经常写日记,但是他写每一篇日记的动力都是余悦。
只是……只是后来呢?
他发现阿秋忘记他了。
失落、不甘、难过……种种情绪他一一尝试了个遍,然后历尽千辛万苦后他才能说服自己:没关系既然阿秋不记得他了,那就从零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