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真的想去……”
余悦哽咽。
“余悦,别再让我担心,回你房间去!”李云霞本来就因为担心岭南的情况而心烦,眼下见自己的女儿无理取闹,一时之间就忍不住了。
余悦挨了说,抽抽噎噎地回了自己房间,被子一蒙一直哭。
她知道自己还小,知道在所有人看来她现在的想法都是异想天开、要求都是在无理取闹。
可她真的很想去岭南。
因为她在新闻里看到了好多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孩子,那些孩子有的和她一样大、有的比她小……孩子最懂孩子,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帮他们。
李云霞以为余悦哭一场就想明白了,但是接下来的两天,十岁的姑娘在床上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不喝水,不吃饭,只默默留着眼泪……
李云霞想尽了办法也不管用,实在没办法,她给余爱国打了一个电话。
过了很久,她拿着电话走了进来,把电话往余悦耳畔一放,径直走了出了。
“阿秋。”
电话里,余爱国喊一声。
“爸……”
余悦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嚎啕大哭,只不过因为这两天她哭了太久,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了。
“不哭了。你起来好好吃饭,别让你妈担心,吃完饭收拾东西,和你坐车妈妈过来,路上小心一点,听妈妈的话。”
“我,我知道了!”
余爱国那边忙,简单说完两句就挂了。余悦太激动,一下子坐起来,却因为太久没吃东西眼前一片黑,整个人都虚弱无力。
她静静平复了一阵,随即从床上下来,跑向客厅。
客厅里,李云霞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见余悦出来,她淡淡扫余悦一眼:“过来吃饭。”
余悦望着她的神色,偷偷笑了笑,扭捏地坐到她对面,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饿了太久,她连汤都喝了个干净。
“还要么?”
“够了,谢谢妈妈。”
她望着端坐着一动不动的李云霞,目光里带了些催促。
李云霞看她一眼就知道她什么意思,虽然气也没用,只能淡声说:“收拾东西。”
余悦急急跑回了房间里。
晚上九点,李云霞带着提着大包小包的女儿坐上了去往机场的大巴。
余悦穿着粉色的裙子,背上背着一个装得圆滚滚的大书包,手里一左一右总共提着三个袋子,艰难地跟在李云霞身后。
也不喊累。
李云霞看了一眼她累得红彤彤的脸,到底是不忍心,把她手里的袋子接过了。
“谢谢妈妈。”
十岁的姑娘扬起唇笑。
李云霞还在气她固执,偏了头,淡淡嗯一声。
坐大巴到机场要两个小时,飞机也只能飞到岭南隔壁,下了飞机她们又坐上了去岭南的大巴。
摇摇晃晃,旅途坎坷,在大巴上总共就折腾了足足四个多小时。
余悦从来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车,也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坏的路。提心吊胆了许久,她累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了,只怀里牢牢抱着自己圆滚滚的包。
过了很久,被李云霞喊醒,她大脑一片懵地抱着东西下了车。
从车上下来的那一瞬,余悦骤然清醒,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现实中的场景,比新闻中要惨烈太多。
一眼望过去全都是废墟,无一处好地;哀嚎声、啜泣声遍布;伤者基本上都伤得很重,血淋淋的;疲惫不堪的志愿者、军人、医生在抢分夺秒地奔跑在四周,只为多救出一个人……
“怕了?”
李云霞问她。
“不怕。”
余悦坚定回答。
然后李云霞打了一个电话后,直直带着余悦去了一个地方。
那里搭了几个临时应急帐篷,帐篷里里外外都坐满了孩子。
大的、小的、男孩、女孩、擦伤的、胳膊缠着绷带的、挂着针的、蜷缩在角落里的、嚎啕大哭的、小声啜泣的……甚至还有……因为地震而失去了健全的身体的。
穿着干干净净的粉色裙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致漂亮的小脸白白嫩嫩的余悦一到帐篷跟前,就成功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因为她……太格格不入了。
与这里刚刚遭遇过一场浩劫、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满身是伤、目光凄然的孩子们格格不入。
孩子们注视着她。
余悦有些不知所措,抱着东西停在了原地,求助地看向李云霞。
李云霞看看她,再看看这里的孩子,然后揉揉她的脑袋,柔声说:“不是带了糖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么?去吧。”
余悦在李云霞的鼓励下勇敢迈向前,拉开包,拿出她来时买的糖,一个一个地分给他们。
“谢谢……”
“谢谢……”